第五百零八章 論田(2/2)
黃玉安呵呵一笑,說道:「兄長說的不錯,不過弟又不打算報國濟民,心胸狹小,不曾有什麼濟國利民的大抱負,談什麼中舉呢,難道就為了一口飯吃?那未免把聖人之說看的太小,把自己的時光也糟蹋了。再者說,我家人過的如何,又沒有找兄長借,何必說這些難聽的話呢。」
黃玉安倒是真的想找黃玉成借些糧食救急,眼下算是青黃不接的最後時光,黃玉安的地只有幾十畝,都租給了和裕升,收成不會少,只是這麼多年下來的饑荒不小,這個時候家裡頗有些接不上飯轍,不過聽了黃玉成的話後,黃玉安自然不好開口了。
這時四周的人突然哄鬧起來,黃家兩兄弟都一腦門的官司,一時沒有理會,後來看看四周的人都擁向身後,黃玉安先站起來,黃玉成也跟著站起來。
「是孔至之啊。」黃玉安一眼看過去,有一隊騎馬人被百姓們簇擁著過來,當中的人正是在李莊附近二百里內都赫赫有名的孔敏行。
同樣有名的還有張瀚的老丈人常進有,不過顯然孔敏行這個農業專家更受百姓擁戴。
若是以前,黃玉成多半調頭就走,今天他有些迷茫,呆立在田頭,一時沒走。
「各人離遠些。」孔敏行的隨員下了馬牽著馬走,一邊走一邊擋著熱情的人群:「孔先生向來是當眾說話,也沒有什麼秘密,各人照著他吩咐做事就行,你們以為他真是神仙,往你家田頭一站就漲收成……少發這種清秋大夢了。」
倒是真有不少人有這種想法,這年頭百姓供奉的神仙頗多,讀書人被視為星君下凡,當然越成功的讀書人就越被證實了肯定是天下星君下凡塵,象孔敏行這樣的舉人老爺,又是最擅長田畝之事,倒是真有不少在場的莊戶人希望他能去自己家地里走一圈,來年恐怕能風調雨順,大收特收。
孔敏行臉上是和藹的笑容,這一陣子他一直在田畝中來回奔走,對別的事幾乎絕少關心,和裕升主力的北上,張瀚的沒有消息和沒有會面,這些他都不怎麼放在心上,回到李莊,孔敏行就象是長久不見女色的登徒子,一下子就撲在了田畝之事上,他把妻兒安頓好之後就馬不停蹄,這一陣子一直在各處的莊園奔走,和裕升直接和間接控制的土地有十五六萬畝之多,足夠孔敏行忙活好一陣子了。
「這一處地,可惜了。」
人群漸漸散開了些,也使孔敏行能夠在隨員的幫助下巡看各處的情形。
和外行的瞎看不同,孔敏行看的是具體的東西,引水工程是否合理,灌溉的效率是否合格,行壟間距,病蟲害,各個地塊種子是否不同,最終是否能選育出良種,另外就是肥料的運用,滅蟲害的操作等等。
在孔敏行的眼前,黃玉成的這些地塊,在引水灌溉上已經做的很不錯,不過細節不行,確實是可惜了。
「學生敢問孔先生,不知何處可惜?」黃玉成想了再想,還是按下了臉面,向著孔敏行拱手行禮,搭話。
「我們北方耕作,產量向來不如南方,以前是不如江南,現在也不如湖廣,再往南,更不如廣東,乃至安南。氣候和水源是很大原因,栽種的辦法不同也是很大原因。眼前這塊地,水是差不多了,然而分壟深耕,施肥,選育良種,明顯做的不好,看這些麥子,高矮不同,有一些出的好的,更多的是出的一般的,地塊不同,肥力不同,種苗不同,最後的結果當然是差強人意。以前我常說,南方糧食收的多,是人家肯挑水下功夫,不曾說的,就是人家的栽種也更加得法……」
說起農事來,孔敏行確實是十分的內行,寥寥幾句話,就是折服了在場所有的人。
黃玉成四周的人發出善意的訕笑聲,意思也是明顯,雖然黃秀才脾氣很倔,不過比起實際的本事來,還是差人家孔先生太遠了。
黃玉成面色通紅,半響過後,才下定決心一樣,向孔敏行道:「老先生,晚生想隨行左右,隨時聽從教誨。」
孔敏行有些意外,說道:「足下要知道,隨我一起行走,自然要幫著做事。」
黃玉成道:「若有差遣,晚生當然無不聽命而行。」
孔敏行猶豫一下,還是道:「近來我聽說巡按大人在彈劾張大人,你可知道?」
黃玉成面露不屑之色,說道:「晚生曾經邀學校的朋友一起上書,諸相公都畏縮不前,巡按彈劾諸事,晚生看來只有少數幾件可以當真,其餘諸事多是捕風捉影或是構陷詆毀,我大同出張大人這般人,豈是一個外來人能輕易誣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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