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八章 論田(1/2)
正常年景,黃家的地平均能收三石,有一些不好的旱田也能收兩石,再種些小米,豌豆,大豆,高粱,一年兩季幾千石糧總是能收下來,以現在的畝產,麥子只有收不到五百石,雜糧也收不到多少,算算一千石的收成也未必有,而黃榜可免,白榜卻要看各家的實力和人脈,黃玉成的人脈普通,這兩年也是被迫上交不少白榜賦稅,隨便一算,種地的收成十分有限,竟然不夠開銷!
而幫著和裕升種地的人們,收成就是明顯不同。
事實也是擺在黃玉成的眼前,和裕升的田種的極好,麥杆散發著青綠色的光澤,因為快收成了,也有些發黃,麥穗則是沉實飽滿,不少田畝里的麥杆都半彎著頭,是被沉重的麥穗給壓彎了桿身。&≠≠≠,±←p;
「和裕升的地……」黃玉成找來的老莊戶判斷道:「一畝最少四石,近水田可能有五石還多。」
四周響起驚嘆聲,不少還自己種地的莊戶人兩眼都有些發紅。
山西和大同,額定的田畝很少,人口也不多,一年的賦稅額度是上交二百八十萬石,在北方各省里的繳納額度最高,而且這只是黃榜,還有地方賦稅等著,就是所謂的苛捐雜稅。如果光是交黃榜,負擔還不算很重,再連同白榜,每個人都是艱難度日。
不管看醫生,買棉花,換鐵器,都是要糧食,除了交稅,很少有人用現銀或銅錢交易,民間的交易九成都是用糧食,不管是正經糧食還是雜糧,不管是自己吃還是用來交換,或是上繳皇糧國稅,糧食都是最叫人心安的東西,有它,心裡就安穩,沒有它,可能就是家破人亡。
對眼前的莊戶人來說,說破嘴皮子也是不如眼見為實!
和裕升的地,水利工程好,就算是旱田也能保障最低程度的用水,除了用水,還有很多細節上的不同。
事實就擺在眼前,黃玉成也花了幾百兩銀子造了水車引水和打了好幾眼井,儘可能的多澆水,然而天時過於不好,有些水井打的不深,春天水位最低時引水有限,他的地收成最好的不過兩石多些,還是澆水較多的田畝,引水困難的旱田,也就是一石半左右。
而有一些完全沒有引水工程的旱田,平均畝產肯定不到一石,近來有一不少從陝北逃難過來的人們,據他們說,那裡的畝產最慘的連種子糧也收不上來。
天啟二年,在整個北方,包括遼東在內都是遇到最嚴重的災害,一直到崇禎年間才又抵達一個新的高峰。
相比崇禎年間,此時的加賦程度還不是很高,地方官府的控制力還比較強,朝廷對九邊也較為重視,中樞還有財力,應該是不斷的調撥糧食到西北地方,穩住了大局,並沒有大的流民潮和民變發生。
黃玉成坐在田梗上,一臉頹唐。
他是一個很倔強的人,不過也並不認死理,他心中只是奇怪,一樣引水,一樣精心侍弄田地,怎麼這地就種不過和裕升?
一群佃戶和村子裡的莊戶人圍著他,各人都有些尷尬,不知道說什麼是好。
黃玉成的堂弟,秀才黃玉安也從村里過來,黃玉成見了他的模樣就是氣不打一處來。天熱了,也不戴帽子,也不束巾,就用一根帶子束髮,身上一襲竹布青袍已經被油污染的看不清顏色,再看鞋子居然還是趿在腳上,就這麼踢踢踏踏的走過來。
「大哥,下頭打算怎麼辦?」黃玉安笑嘻嘻的道:「是不是要賣田?」
黃玉成扭頭道:「不賣,我總不相信就種不過人家!」
「戚。」黃玉安道:「較這個勁做什麼,賣地之後有了銀子,到商會入個股,年年分紅拿銀子,不比種地輕省。再者現在也可以不賣,全租給和裕升也行啊。」
打從天啟二年春天過後,和裕升在大同乃至整個晉北都很少再買地,不過代之而起的是李遇春的建議:租地。
糧食是重中之重,怎麼也不嫌多,可以用整塊租下來的方法在手中掌握更多的田畝,這種辦法動靜小,也不怎麼遭人忌恨,張瀚考慮過後也首肯了,近來不少田主都是把地全部租了出去,反正田骨還在,等於就租種田皮,而且這種整租還不必擔心時間久了,田皮被人多次轉租,最終被刁民強賴了去。
「哼。」黃玉成哼了一聲,說道:「要租不如直接賣了,我還是不信我就不成。」
黃玉安一臉不以為然,黃玉成心頭火起,擺出長兄的架子訓道:「你一天到晚也做些正經名目的事,每天一家老小餓的飯也吃不上,還弄些篆刻書法充名士,這些風雅的事,待你中了舉人再說!」
黃玉安呵呵一笑,說道:「兄長說的不錯,不過弟又不打算報國濟民,心胸狹小,不曾有什麼濟國利民的大抱負,談什麼中舉呢,難道就為了一口飯吃?那未免把聖人之說看的太小,把自己的時光也糟蹋了。再者說,我家人過的如何,又沒有找兄長借,何必說這些難聽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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