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章 鴨群(1/2)
「我記得討卜失兔汗時,是以漢夷之論來討,興六月師,窮百年運。」吳伯與沉吟道:「這一次改弦更張,其中有說法在吧?」
「嗯。」張永安以指擊桌,發出篤篤的聲響,他笑著道:「我想了一些,你聽聽,看看我的想法對不對。」
「願聞其詳。」
「相比上次,我們和記上回是剛進草原,根基全在大明,到草原上來與土默特人打,起初的原因不過是保護商道。後來打著打著,發覺能把對方的基業取下來,但還是名不正,言不順。索性就用了一個漢夷相爭的名頭,搶得一時大義在手,也是為了影響宣大地方,宣洩地方對北虜的仇恨情緒。此戰過後,加上檄文宣布,張大人的聲名扶搖直上,在九邊宣大到榆林一帶,和記的形象大為不同。此次檄文是征討林丹汗,已經和當初的目標不同,是要其地,要牧其民,和記不再是商家行事,而是兩個政權相爭。雖則兩邊都是政權,但和記要強化自己,淡化敵人,是以咱們和記出兵,是吊名伐罪,以有序伐無序,而不是以有道伐無道。這樣無形之中,和記是政權的形象會深入人心,比起強調漢夷之別和替邊民復仇,要來的更加深刻一些。」
「妙哉。」吳伯與相當高興的道:「這和當年大明太祖伐元的檄文有異曲同工之妙。」
「嗯。」張永安也笑道:「我們軍司高層還是有人的,這一次檄文就能看的出來。」
「那又如何。」吳伯與道:「具體的文字還是要靠我們來雕琢。」
「也不可過於自傲。」張永安嘆道:「現在張大人聲威日隆,不少人都看的出來,將來張大人就算不能混一天下,最少也是北地之主,自立之大勢已成。所以近來很多不得志的秀才舉人紛紛來投,還好張大人用人自有一套,不因為對方有功名就留用,否則我們的地位也未必怎麼牢靠。」
「然也。」吳伯與點頭道:「既然如此,我們在檄文之事上就要更加用心一些。」
張永安當然點頭同意,不過很快又感慨道:「沒想到我們當初被迫降順,也是為了保命而已,數年時光匆匆而過,這時才赫然驚覺跟了一個可以建基立國的人物,真是時也命也。」
「將來我們侯伯是不指望了,不過富貴安閒終老可期。」
「先做事,後閒談。」張永安哈哈大笑,與吳伯與一起商量起檄文的細節來。
……
周瑞渾家坐在自家馬車上回青城,一路不怎顛簸,怎奈她有了四個多月的身孕,一路在車上搖晃著過來,只覺氣悶,還有些頭暈,時不時的叫跟在車上的丫鬟四喜替自己揉捏眉心。
四喜是陝北流民,父母現在在屯堡里種地,是包地上交收成的佃農,原本是完全僱傭,按月領工錢,現在已經轉為包地,四喜父母反而很高興,因為可以下更多的力氣多獲得一些收成,多出來的就自家留著,四喜的哥哥還沒有娶親,現在是全家人最大的心病。
以前在陝北時,吃的最好的吃食就是黃糜子饃饃,平時都吃更粗的粗糧,一年前半年只能吃野菜,沒有野菜就經常挨餓,後來大災,一家子往晉北逃荒,進入和記之後全家人的命運都有了轉變。
現在小姑娘養的眉眼開了,身條也長開了,周瑞媳婦看的很喜歡,一心想許給自己的兄弟,怎奈小丫頭不肯答應,嫌她兄弟年紀大了,還有些腿瘸,四喜只是簽了三年活契拿月錢的,不算正經周家的家生子,周瑞家的也不能當家作主,主僕二人一路有些嘔氣,周瑞渾家感覺頭更暈了。
進了城路平順的多,一路上過去不少騎兵和輜兵隊,周家的馬車知道不能當軍車和軍隊的路,老老實實的避在一邊,周瑞媳婦也不敢說什麼,看到四喜眼發光的看著那些相貌英武的二十左右的青年軍人,心裡更滿不是滋味。
「怎麼又停了?」馬車輕輕一震又停了下來,周瑞媳婦細眉一豎,立刻就要發火。
「別急,」周瑞這時趕了上來,手掌一豎,說道:「是我叔過來了。」
「周副政事官?」
「屁話,一會見了叫叔父。」
「哦,知道了。」
周瑞媳婦收起脾氣,臉上浮現出相當親切溫柔的笑容。
一旁的四喜看了,撇了撇嘴,她才不怕這樣的婦人。
眼前過來了相當龐大的鴨群,也沒有辦法細數,一群群的活鴨從人們眼前經過,嘎嘎叫著,一搖一擺的走進軍需司的大院。
在那裡活鴨會一隻只的被宰好,然後熏制或是醃製,給前線的將士提供源源不斷的肉食。
其實也可以熏好或醃好再直接送到前線,漠北那邊養的鴨就是直接處理好才南下的,這裡的鴨子是土默川幾條大河裡放著的,直接就從河塘里趕出來,一路再趕到青城各處,城中都有屠宰場,處理起來比農牧司自己要方便許多。
趕鴨的人們用一根繫著飄帶的長杆趕著鴨群,四周的行人都避開了,人們也知道這些鴨肉會有不少留在青城本地,都是笑眯眯的看著這些肥鴨群,仿佛看到了一隻只鹽水鴨和吊爐烤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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