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二 審問(2/2)
身為主審官,張續文的神色相當平淡,既沒有亢奮也沒有故意擺出冷厲的模樣來,小個子荷蘭人被帶上來之後,下意識的想按大明這邊的規矩下跪。
蔣奎和軍法官吳為兩人都是笑起來,看樣子荷蘭人和大明官府沒少打交道,果然也是一群機靈的鬼。
荷蘭人確實和大明地方官府沒少打交道,甚至想方設法想和大明朝廷中樞接上頭,無非是想和葡萄牙人學,弄塊地盤給自己當落腳點,他們想要的就是澎湖,不過大明的地方官可沒有幾十年前那樣糊塗,而且葡萄牙人向來還算恭順,這一點也迷惑了不少人。荷蘭人的名聲可是相當的惡劣,比西班牙人好不到哪去,地方官員怎麼可能會同意其所請?至於中樞,他們乾脆連燒香的廟門也不找不到……就算找著某個大員的門路,誰敢答應把澎湖那麼大的地方讓給這些夷人落腳?當初澳門的事就叫不少官員落了惡評,澳門還在廣州境內,境內法度和大明相同,夷人也就真的是落腳,就這樣也弄到尾大不掉的地步了,誰還敢把澎湖這麼大的地方,又是孤懸海外的領土交給夷人去落腳?
荷蘭人四處碰壁,就只能來硬的,結果就是被福建水師一通痛打,只能再到台灣來落腳,結果又遇到和記……
從細節來看,這幫夷人和大明這邊打交道也不是一兩天了,各種事物都算是相當清楚。
幾十年鄭家落腳台灣,荷蘭人因為要和鄭家搶貿易利潤,一方面對鄭家搞封鎖,削減其貿易利潤,同時日本鎖國力度加強,貿易份額大幅度削減,鄭家實力大損,同時荷蘭人與清廷溝結,百般效力,在清廷攻打台灣的水師力量中,明顯就有荷蘭艦隊的身影。
在大明百般勾結不上,對清廷則是一拍既合,很明顯,這是兩股殖民力量的結合……
「不必跪。」張續文溫言阻止,指指自己面前,說道:「站著回話就行了。」
通事翻譯之後,諾貝爾明顯減輕了不小的壓力,眼前這官員看起來還算和氣。
接著通事開始念罪狀,其實也是簡單,從天啟二年第一次荷蘭人進入台灣開始,幾年時間數次出入,諾貝爾都是斬殺土人的急先鋒,其手下有好幾十條人命,更惡劣的就是這廝拿著人命當獵命,殺人之後還割頭皮,這個小個子荷蘭人算是把土著得罪慘了,在念罪狀的時候土人也是有通事同聲通傳,頓時就是罵聲不絕。
其實土人也沒想到有這場審判,他們還是從林法則,能打過就打,打不過輸了也沒辦法。既然攀上和記這顆大樹,和記打贏了,俘虜當然任由處置,土著首領們的想法就是把人要過來,活剝了頭皮就完事了。
和記搞的這一場,土著首領和部民們也不是很理解,但念著罪狀時,感同身受,憤怒如火山一般爆發了。
張續文也很憤怒,眼風掃了面無人色的諾貝爾和宋克等人一眼,向來溫良儒雅的他也是很想下令把這些雜碎都宰了了事……當然不能這麼做,否則不僅壞了大事,就是搞這場審判的初衷也是違背了。
「這一樁,殺害霧社土人某甲大一家三口,你可認罪?」
幾個軍法司的人審案也是老手了,氣場在,將一家家的苦主帶過來,一個個指認諾貝爾,細節經過情境苦主均在,當然沒有物證,諾貝爾剝的人皮要麼留在巴達維亞,要麼就隨著巴達維亞號一起沉了,但有這麼多人證和詳細的經過描述,諾貝爾囁嚅了半天,還是點頭承認了是自己乾的。
「很好。」軍法官沉著臉,又領了一戶人家過來。
多半是婦孺,荷蘭人這一點底線還是有的,殺害的多是高山土人各族中的男子。
整個訊問過程很長,雖然是相當明顯確定的事實,軍法官還是一個個的詢問,確定,然後叫諾貝爾在寫好情狀的紙上按下手印確定下來。
按到第二十多封時,這個小個子荷蘭人承受不住了,他身子軟下來,站不穩了,兩個高大的軍法鎮撫兵一左一右將他挾住。
「我要抗議!」宋克陰沉沉的道:「我們在戰爭期間確實殺了不少土著,但這些未開化的人根本不能視為同類。我們不是沒有試圖和他們友好相處,給他們酒肉和糧食,但這些傢伙吃光了之後也不肯幹活,還試圖獵殺我們來割頭,對這樣的部族,殺掉他們並不能被視為罪行。」
張續文氣的笑起來,他道:「我知道土著良莠不齊,多半的部族還有出草獵頭的風俗,但你們殺的多是海邊部族,那恰恰是不出草不獵頭的,你們恃強凌弱,打仗時殺人就算了,但以殺人為樂,剝頭皮收藏,這種行徑,任何文明國家都不會容忍。就算你們公司的高層,也不可能接受這樣的行為。」
宋克一滯,感覺無話可說,只能退後一步,把臉抬著,表示無聲的抗議。
眾多荷蘭人也頗覺丟臉,總督已經出過頭,交代的過去,他們當然也不會無事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