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一十六章 不信(2/2)
「盧大人是不是有點過於危言聳聽?」王汝槐望向院中,說道:「本官卻不信外頭的將士就這麼心向和記?」
「不僅如此。」盧象升心平氣和的道:「為官者,當明察秋毫,於地方紳情民心瞭然於胸。陽和城內,心向和記的人也是極多。並且,和記在城中有大量密探細作,防不勝防,鄉民百姓都向著和記,幾個守城門的兵就能擋住?本官與總督大人數次會議,最終感覺只能鎮之以靜,身邊的人要細細觀察小心使用,外間的細作,也只能由他們。」
「本官不信。」王汝槐有些負氣的道:「按兵備這般說法,我等豈不處於危城之中?」
「差不多吧。」盧象升慢騰騰的端起茶杯喝茶,他的精明之處豈是眼前這蠢貨能比的。自詡清流,在京中久了以為到地方上也是可以如京師那般行事……地方之事多麼複雜,特別是大同鎮這樣複雜的地方,既有對北方的防禦,也有和記之事,加上礦山工廠和遍及各處的商行,可謂牽一髮而動全身,放眼看去,幾乎到處都是有和記的人存在,一個人不僅要聽其言,還要觀其行,不要說普通的士兵,就算是將領也不一定完全靠的住。
還好這些人多半只是心理上同情和記,另外敬服張瀚,利益上牽扯不大。如果是大同府的人,田畝是和記的田畝,自家為佃農,或是和記商行的夥計,或是與和記有生意往來,或是乾脆就是和記的一份子,或是家族中有人在商團軍里當兵……在大同二百萬人口中,這樣的人家占了多數,和記在大同可謂根深蒂固,完全不可搖動。所以陽和道標營兵,多半是盧象升從各處調來的外地鎮兵,精中選精,就算這樣也要嚴加操練,同時曉瑜君臣大義,慢慢灌輸他們和記對大明不軌就是不忠不義的思想,由於管制嚴格,加上日常的灌輸,盧象升還是有信心能將這三千人練到如臂使指,令行禁止的地步,但這需要時間,操切不得,朝廷因為薊鎮受挫,羞惱之下急於解決張瀚,在盧象升看來已經是失了尋常心,這般急切行事,除了自亂陣腳之外並無益處,甚至只能壞事……
而對眼前的這個清流官出身的巡按,盧象升從內心深處完全鄙視對方的操守和能力,所謂的清流濁流不過是愚人所分,然而現在朝廷用人卻只用這種陋俗成規。多少才智之士只能以科甲功名定出身,以出身來定品格,三甲進士,終身不過四品黃堂,甚至不過七品知縣,不管才幹和操守多佳,仕途上也很難有所突破。
而王汝槐此輩,只因為科名往前幾十位,授官就是御史,再轉給事中,再任巡按,接著都給事中,再轉京卿,可謂仕途一片光明。
這種人熱衷功名利祿,對地方軍政事務多半是從書本出發,甚至話語荒誕不經。有的給事中能力很強,對軍政事務能剖析的很清楚明白,說話也能從道理出發。而大半的給事中和御名,不是黨爭工具也是荒唐書蟲,他們的存在就是給自己涮聲望,甚至賣參賺錢,完全談不上什麼能力和操守。
就這樣的官員,偏偏卻是清流官,尊貴無比,只在翰林之下。
而就算是翰林,盧象升也並不欣賞,此輩雕琢文字,曉暢經史,也確實懂朝廷成例,知道過往故事,從翰林轉開坊任六部實職,逐漸通曉政務,確實是比在大內中長大的皇帝要精強強幹的多,但究竟來說,除了少數人之外,比如張居正,多半翰林出身的內閣閣老們也未見得有什麼真材實料。
而先秦之時,宰相必起於州郡,猛將必發於卒伍,盧象升認為這才是最正確的辦法。
「君若不信,一會出門之後揚言要騎馬帶內丁去新平堡。大聲宣揚,縱馬疾馳,看看身邊情形有無變化。」盧象升知道王汝槐功名心重,自是難以一下子放棄,何況這是京中派來的密使送信,顯然是京中權貴的示意,甚至是天子也同意的事,盧象升拒絕之後,心中未嘗不感覺到如山般的壓力。
盧象升並不擔心自己丟官棄職,他是擔心自己這幾個月的功夫全然白廢,一旦換人,就算是操守和能力都過的去的官員來任陽和道,一切均需重頭開始,而時間緊迫,如果在壓力下貿然動手,很有可能壞事……
「好吧,那就試試看。」
王汝槐絕不相信盧象升所說,和記可能在城中真的有不少密探細作,但絕不至於到盧象升所說的那樣……一城之中儘是和記的間諜細作,豈不叫人寢食難安?若果真如此,盧象升是怎麼安之若素,每日都在城中練兵不止,並沒有什麼異常舉措?
當下拱手告辭,盧象升送出官廳,也不遠送,眼看著王汝槐在內丁簇擁下翻身上馬,慢慢走向營門。
盧象升也是很好奇,他也知道和記有不少細作放在陽和,詭異的是這幾天來和記的細作幾乎不掩行跡,不管是在這軍營校場還是在他的陽和道衙門內外,或是在其餘各官員能看到之處都有明顯的細作,人數太多,幾乎無法拿捕追查,而城中的駐軍和常設的官廳對這等事都是避之不及,根本無人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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