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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建安下葬的那天,他對著那塊方方正正的小盒子,腦子裡忽然湧起了一個矯情的想法——原來一無所有的人還可以再丟失點東西。
就算郁子堯對於郁建安和祁濯之間的協議再怎麼表現不滿,他也心裡明白那協議上的內容是真實而必要的。大部分人的十八歲都只是一個年齡的分界線,狂歡著慶祝完成人禮之後,只剩下空虛和對未來的迷茫。
成年了,然後呢?
面對生活依舊一無所能,像個孩子一樣只想尋求依賴。
「你怎麼也不跟我們打聲招呼就把退學手續給辦了?」劉洛函身上的校服沾了雨水,肩膀處顏色有些深,但她看上去滿不在乎,拽著郁子堯跑去頂樓的自習室。
學校的自習室是面向畢業年級開放的,平日裡面很少有人。
郁子堯脫了濕外套,搖晃著腦袋抖落髮梢上的水珠,仿佛是剛從球場裡回來:「這不是去當大明星了嘛,要你們知道還不得纏著我要簽名?」
「得了吧你。」劉洛函翻了個白眼。
「節目我看了,我覺得你不太認真啊。」劉洛函抱著臂看他,「虧我們還在網上替你罵回去,你得自己爭點氣。」
「你們?」郁子堯疑惑地抬眼。
「可不是!再怎麼說都是自己的同學,就連好多不看節目的男生都借我們手機號註冊小號呢。」
郁子堯抿著嘴沒說話。
他和學校的同學原本就關係一般,自從被祁濯帶走之後他就換了手機,和之前同學的聯繫也就斷的差不多了。他沒什麼朋友,更沒想到還能有人幫他在網上罵回去。
「別幫我罵了。」郁子堯一本正經,「我不想當歌手,也不想出名,早晚要被雪藏的。」
「為什麼啊?」劉洛函眨巴眨巴眼睛。
因為那是祁濯的意思,他不想讓祁濯得逞。
郁子堯心裡想著,沒說出來。想起祁濯,他頗為煩躁地皺了眉頭開始趕人:「你們差不多該上晚自習了吧?不用管我,你走吧。」
初夏第一場暴雨並沒能維持多久,來得快去得也快,在晚上六七點華燈初上的時候就停了。郁子堯一個人趴在自習室裡面也不開燈,桌椅轉過去面向窗戶,聽著樓下汽車從瀝青地上壓過去的聲音,昏昏欲睡。
祁濯是在這個時候給他發的簡訊,只有兩個字:「回家。」
郁子堯看了一眼屏幕,鎖上,扔到一邊。
他不明白祁濯究竟為什麼對他這麼執著,明明他都已經表達的如此清晰,他打心底就不可能認祁濯這個「家」。家這個字給了他太多不切實際的希望,每一次被郁建安踐踏的時候,這團希望的火苗就會熄滅一點,直到他花了很久才明白,這團火的存在本來就沒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