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雲蒸霞蔚繞峰頭,靜臥天盤海上舟(1/2)
晉安退出走陰醒來。
四周是黑暗狹窄空間,身體像是被卡住了一樣。
同時還感到有點窒息,胸悶,睏乏,這是有點缺氧了,棺材裡呼出二氧化碳太多。
晉安知道自己還在棺材裡,迫不及待的想要推開棺蓋吸氧,同時想要告知老道士、大頭老頭好消息,嗯?
哪知棺蓋居然紋絲不動。
晉安再次嘗試去推棺材蓋,結果還是紋絲不動。
砰!
砰!
怎麼回事?
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森寒涼意襲上頭皮,難道是棺材蓋被從外界封死了……
晉安剛想掙扎破棺而出,結果就在這時候,外頭傳來老道士的咋咋呼呼聲音,棺蓋被推開,老道士那張欣喜大油臉探進棺材裡,險些跟晉安撞個鼻啃鼻。
「小兄弟你終於睡醒啦。」老道士趴在棺材邊,驚喜喊道。
在他的臉上,還帶著拿胳膊枕臉時人剛睡醒的紅印,以及一粒人剛睡醒的眼屎。
看著老道士臉上的胳膊紅印,晉安蛋疼了:「老道,你剛才是不是枕在我棺材上睡著,壓我棺材板了?」
「哪有。」
老道士心虛反駁,然後厚臉皮的馬上轉移話題:「倒是小兄弟你這一睡,睡挺久的,直接睡到快天亮。」
「要不是那位大頭道友臨走前說小兄弟你已經平安走陰完,說你這段時間一直緊繃神經到處奔波,人太勞累,退出走陰後在棺里熟睡著了,老道我早就開棺救人了。」
老道士或許是因為心虛吧,主動伸手去扶棺材裡的晉安起來。
大頭道友?
是指大頭老頭吧?
「大頭道友見小兄弟你一直沒睡醒,他要趕在黎明前,送黑棺里的那位陰陽先生和那些孤魂回去,所以先提前走了。」
「對了,大頭道友臨走前還說,這口白棺已經用不著,送給小兄弟你了。如果小兄弟你用不著了,就隨便找個地方埋了吧。」
哦。
原來如此。
晉安點點頭。
等等,什麼叫用不著,那肯定是用不著啊,這兩個活寶老頭怎麼說話呢,在這演活寶呢?
晉安被這不吉利的話氣臉黑,然後從棺材裡起來,恰在此時,他一直戴在脖子上的同心金鎖吊墜,從衣服領口裡叮的滑落出來。
看到同心金鎖,晉安一愣。
「那大頭老頭沒找老道你要回我這串同心金鎖?」晉安好奇問老道士。
哪知,老道士聞言卻是捶胸頓足,一陣懊悔表情:「小兄弟你這是得了便宜,還要在老道我面前炫耀大寶貝啊。」
「老道我恨不得是自己替小兄弟你戴上這串同心金鎖,戴一輩子都死都不撒手,可惜白棺里那位凶主看不上老道我這層鬆弛老皮。小兄弟你卻想著要送還回去,這簡直是暴殄天物,明珠蒙塵啊。」
老道士:「同心鎖,既同命同心,同甘同苦,不離不棄,莫失莫忘,小兄弟你要主動摘下同心鎖,等於是主動拋棄白棺那位凶主,小兄弟你這又跟始亂終棄的偽君子又有啥區別?」
去去去,晉安打斷老道士的唾沫橫飛,合著老道士就差直接罵他是利用小姑娘純真感情的渣男了。
「我只是覺得這同心金鎖珍貴,無功不受祿,不能白拿。」
晉安牙口好,還是比較喜歡硬舔,吃不慣吃嗟來之食。他怕自己吃習慣軟飯,以後再也吃不了硬飯了。
老道士嘿嘿一笑,跟他那一身道袍給人飄渺高人的氣質完全不相符,不停唆使晉安道:「小兄弟你那哪是白要啊,你認了弟妹,弟妹所有嫁妝不都是你的了。府尹之女的金銀珠寶、古董陪葬不少,隨隨便便拿出來一件古董,都夠小兄弟你少奮鬥三十年了。」
老道士還越說越上癮了,豎起大拇指誇讚道:「弟妹我看過,是個大漂亮,而且又是府尹之女,絕對與小兄弟你這命格門當戶對啊。」
「小兄弟你絕對不吃虧啊。」
老道士這話里話外的意思,仿佛都是在說,小兄弟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別人都還在排隊等著入贅府尹家呢。
聽了老道士的唆使,晉安的臉更加黑了。
他看著厚臉皮的老道士,呵呵冷笑了下:「老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也不管老道士是否願意,晉安直接就說:「從前有一個老人以編筐為生,有一次接了一單大生意,老人夜以繼日廢寢忘食地編筐,而且筐子各個都符合要求的提前編好。買主欣喜若狂的說,你可直能編。」
老道士:「?」
老道士一時間有些發懵,有些沒反應過來。
「小兄弟,老道我咋越回味越不是滋味,感覺小兄弟你這是在罵老道我呢?」
老道士一臉狐疑追出屋子,朝已經出門的晉安刨根問底。
天漸漸破曉,此時的外頭已是黎明到來。
追出門的老道士,見晉安站在院子裡,目光一直眺望遠處,人多了些多愁善感的情緒,於是問晉安咋了,晉安搖搖頭,沒有細說心事,只是說:「老道,我打算等天亮去一趟喇叭瓮的棺材寺廟,挖出王家父子屍骨,送他們回家與家人團聚。」
「如果棺材寺廟有挖出其他人,也找個墳地,讓他們入土為安吧。」
老道士鄭重點點頭。
「那老道我給這些遇難的苦主,念一天超度經文,助他們解脫。」
晉安朝老道士笑了笑,這一刻覺得老道士越看越可愛:「老道,你說在西壩村能不能吃到涮羊肉火鍋?」
小兄弟你要跟老道我說到羊肉火鍋,那老道我可就來勁了,老道士頓時來了精神。
晉安和老道士有事沒事就吃羊肉火鍋,高興了來一頓涮羊肉火鍋,不高興了也來一頓涮羊肉火鍋,心情低落再來一頓涮羊肉火鍋…沒有什麼是一頓羊肉火鍋解不了憂愁的,如果有,那就一天連涮三頓。
「也不知道倚雲公子後來怎麼樣了,等天亮我們就要離開昌縣地界了,也沒機會跟她道個別。」說到涮羊肉火鍋,晉安就想到了倚雲公子。
進了昌縣後,他和老道士第一次相遇倚雲公子,就是一塊涮羊肉火鍋。
這叫涮羊肉之交。
晉安目光下意識望了眼還在院子裡沒心沒肺呼呼大睡的傻羊,平時吃他的,用他的,結果今晚就這頭傻羊睡得最踏實,舒心了。
咩咩,咩咩咩——
傻羊也不知道在夢裡夢到了啥,忽然開始在夢裡驚恐掙扎,四隻蹄子像划船一樣拼命划動,像是在拼命奔跑,一路驚險刺激。
……
……
東日初升,朝霞萬丈。
天地盡頭的山巒披上萬丈金光,帶著瑰麗奇與壯闊,就如雲蒸霞蔚繞峰頭,靜臥天盤海上舟的光明頂。
此時在距昌縣已經很遠的一處官道上。
一輛馬車緩緩行駛在官道里,離昌縣越來越遠去,拉著韁繩駕馬車的是一位老漢。
「公子,老奴一直有一事想不明白,公子為何不跟晉安公子見最後一面再走?」
馬車內沉靜了一會,車廂側邊帘布掀起,坐在車廂內的人默默欣賞著遠處在夕陽下呈現金光頂的風景:「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如果我們有緣,自會有再相見的那一日。」
「如果無緣,見如不見,倒不如就此相忘於江湖。」
奇伯嘆息一聲。
公子啊公子,連老奴我都看出來你心裡藏著心事,你若真有心事,就更應該見晉安公子最後一面的,今日這一走,今後再相見的機會…只怕如那細雨綿綿無絕期了啊。
想到這,奇伯再次嘆息一聲,身為過來的人他早已看出來,公子這是麵皮薄,舍不下心裡那顆自尊心主動去找晉安公子,害怕主動送上門,會讓晉安公子看輕了公子,所以公子才會說見如不見,想體面離去,給彼此留下一份人生若只如初見的體面……
可公子你這是當局者迷啊。
老奴我觀晉安公子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薄情之人,要不然也不會拼命性命也要數次努力去救昌縣百姓了,晉安公子又怎會因此就輕看了公子你?
反而晉安公子誤以為是公子你不辭而別,這裡面的誤會,今後只會越來越大。
想到這,駕著馬車的奇伯,再次陷入年輕時那段刻骨銘心感情回憶里。
當年,就是因為彼此心性高傲,誰也放不下面子主動去找對方,空留餘生遺憾,最後真的就成了不如相忘於江湖……
奇伯一路駕車,見公子都是一路不說話,知道公子這個時候心煩,聽不進去自己的話,於是開始自言自語:「嘖嘖,晉安公子倒也是位奇人,他又是洗冤『雷公劈屍案』,又是洗冤『水鬼溺死案』,又是協助昌縣衙門破了民間私藏火藥案,一路追兇到刺陰師、朴智和尚、昌縣廟會危機。」
「最關鍵是,晉安公子還識破了公子的身份,公子的丹青畫皮之道,早已經登峰造極,天下無人能識公子身份,唯獨晉安公子是第一個識破公子身份的人。老奴我到現在都還想不明白,為什麼老奴靠鼻子根本嗅不出來區別,晉安單憑鼻子就能輕而易舉識破了公子你出神入化的丹青畫皮之道。」
「『你身上有她的紅月胭脂香粉味』,老奴到現在,都還依舊記得晉安公子的這句話,晉安公子這鼻子賊靈,唔,比江湖第一採花賊的鼻子還靈。」
奇伯見自己一直夸晉安公子的好,依舊沒能讓自家公子心情好轉些,於是繼續添油加醋的賣力夸晉安。
「不過,最讓老奴刮目相看,最讓老奴我敬佩晉安公子高風亮節,品質高貴,心性至善的是,晉安公子不僅未貪戀世俗黃白之物,還不惜以身犯險,捨己為人也要主動兌走換昌縣百姓手裡的害人陰錢,然後又是在昨晚一起出手對付千年邪木青錢柳,又是德厚流光的出手救出那麼多百姓出城。」
「這可是一份大功德啊,連老奴我都艷羨了。」
奇伯說完,還不忘拍了一記自家公子馬屁:「當然了,公子你心抱天下,一身浩然正氣,絕不差於晉安公子,晉安公子以後在公子你面前,還是要稍矮一頭的。」
「若不是因為公子你一開始心善,又是贈晉安公子修行機緣,又是親自指點晉安公子修行,讓晉安公子從一個普通人也有了數次死裡逃生的搏命機會,公子你與晉安公子就像是命中貴人。」
「要老奴我說,公子我們就應該馬上調頭回昌縣去找晉安公子,把公子你對晉安公子鎖付出的一切都說明白,讓晉安公子記住你一輩子。」
「對,就應該讓晉安公子記公子一輩子,一輩子都不相忘那種…公子,要不老奴我這就馬上調頭回去找晉安公子?」
車廂內依舊一片平靜。
並未回應。
公子身懷心事,莫非連拍馬屁都已經不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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