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雲蒸霞蔚繞峰頭,靜臥天盤海上舟(2/2)
公子身懷心事,莫非連拍馬屁都已經不香了嗎?
奇伯手裡還在有一下沒一下的揮著鞭子,輕輕抽打拉馬車的馬駒屁股,心不在焉的在漫漫官道上趕馬車。
「公子,你睡著了嗎?」
夕陽金輝下,車廂內還是沒有回應。
奇伯過了一會,又低聲問一句:「公子,那我們下一次遊歷地點去哪?」
車廂內依舊平靜。
在等待中,終於,車廂內那位再次開口了。
「青錢柳遁走,千年邪木要真心想藏,單憑你我二人也無從找起。」
「我倒是聽聞九面佛的最後一次出現,是出現在不死神國。九面佛太老了,聽說他老到快要油盡燈枯,所以他現在正急著要轉世第十世,修成第十面佛,我們就去尋找傳說中的不死神國吧。」
「那個朴智和尚也算是九面佛的徒子徒孫之一,康定國已經很久未出現九面佛的蹤跡。這次他徒子徒孫再次出世,而且一出世便出現在了昌縣這座鬼城,還和刺陰師、紙紮人攪合在一起,肯定有什麼圖謀…估計是還是對十年前的聚陰盆不死心,想來昌縣繼續尋找聚陰盆的線索,以防萬一九面佛轉世第十世失敗,借用聚陰盆來復生九面佛。」
車廂里的那位,說話間帶著沉思。
聽到不死神國,奇伯面色變了變,帶起苦色。
當聽到自家主子不僅要找不死神國,而且還要去找不死神國里的九面佛麻煩,奇伯心裡更是一陣叫苦:「公子你還說你要把晉安公子相忘於江湖呢,你現在都直接打上九面佛老巢去了。」
當然了,這種揣測主子心事的話,奇伯自是不敢說的,他轉而說起另一件事:「不死神國一直都很神秘,沒人知道它的具體位置。」
「不過老奴倒是曾聽到傳聞,要想找不死神國,必須先找到已經在史書記載里消亡了幾千年的幾個古國,車國、無耳族、美人俑,然後才能定位到不死神國的位置……」
……
……
因為昌縣渡口已經盡毀,所以晉安要想離開昌縣,前往州府,還得去鄰縣渡口才能搭乘上前往州府的大船。
晉安打算去州府,完成五臟道人的執念遺願。
在走陰時,他曾聽到了五臟道人的遺願,那或許就是五臟道人一直彌留不肯散去的執念吧。
晉安打算去州府尋找五臟道人的那位故人。
「老道,你神魂受傷已經大愈,而且昌縣也已經事了,你咋不去繼續雲遊天下四方,咋還跟著我一起?」
晉安頗是無語看著已經一輩子賴上他的老道士。
老道士輕輕一捻長須,恬不知恥的厚臉皮說道:「小兄弟你宅心仁厚,老道我覺得小兄弟你將來有一天能鑄功德金身,不是有一句話叫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嗎,老道我也想看看廣寒宮裡到底有多麼不勝寒。」
廣寒宮?
「老道,那你是雞,還是犬?」
晉安被老道士的話給逗樂了,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不是貶義詞嗎,哪有人拿貶義詞來形容自己的。
老道士臉黑,說啥也不幹了,說晉安在罵他是老狗,還說他那是比喻,就那麼形容一下。
夕陽斜伴。
一老一少走在前往鄰縣的官道上,一路拌嘴著,身後還牽著一頭脖子上掛著只竹筐,優哉游哉低頭叼起一根紅蘿蔔啃的山羊。
咩咩咩。
一路拌嘴中,傻羊偶爾也找下存在感。
從昌縣到鄰縣有百里左右,不是一天時間就能走到的,眼看天色漸晚,在天黑前,一老一少一羊,打算先找個村莊借住一晚。
趕在徹底天黑前,他們終於找到落腳地點。
那是一座傍河而建的小山村,這是一條由陰邑江分支而來的河流,河水有些湍急。
分流剛好從村子門前經過。
這是座很典型的依河而建的村莊。
二人一羊還沒進村呢,忽然,噗通一聲,從身旁流經而過的河水裡,忽然拍起一個浪花,隱隱看到江水裡好像飄著個人?
此時因為天色快要黑,一時看不清河水裡到底是不是飄著個人,晉安和老道士趕忙跑到河邊,結果真看到飄著兩個人。
應該說飄著一個人,才更為準確。
因為另一個人是面孔朝下的浮屍,一個人抓著浮屍的腳踝,一路順流而下的飄過去,剛好飄到河岸邊被晉安和老道士救起來。
說來也是奇怪,當人被救起後,噗通一聲,一個浪花打起,河裡那具浮屍被一個浪花捲入河底下,不見了蹤影,大晚上連是男是女都沒看清。
老道士驚奇叫了一聲:「老道我咋覺得這浮屍是救人,故意把眼前這人送到我們面前,讓我們救他的?」
晉安聽後一回味,還真像是老道士說得這麼回事。
畢竟一切都太巧合了。
但此時沒時間想太多了,救人要緊,晉安發覺被他們救上來的這人,還有脈搏,但身體冰涼,估計是泡水裡太久,體溫流失過多,而且人也在發高燒一直昏迷,看著奄奄一息。
這人即便昏迷中,手裡還依舊緊緊握著一口斷劍,估計是名江湖劍客吧,身受重傷,傷口在後背上,後背一大片衣服與人皮,都不見了,後背居然是被活生生扒了皮,露出背部肌肉在水裡泡得發白,腐爛,還寄生了不少怪蟲。
這麼嚴重又詭異傷勢,似乎都在預示著,眼前這名江湖劍客的來歷不簡單?
「糟了,他後背上的這些肉都已經壞死了,必須找個地方趕緊醫治他,替他刮掉後背上這些壞死腐肉才行。」
還是遊方道士的老道士有經驗,嚴肅道。
於是,晉安將人小心扛起,讓山羊馱著去前方村莊裡找大夫救人。
可就在抬人放至羊背上時,晉安忽然驚詫了一聲:「嗯?這人身上好重的屍氣和陰氣…這是屍變了的死人?」
「不對啊,有脈搏,而且刮開後背上一點泡爛了的腐肉,的確露出了新鮮血肉,還在冒新鮮細血絲。這名神秘劍客為什麼看著渾身布滿了烏泱泱死氣,身上卻又有著活人的特徵?」
「是陰陽人嗎?」
晉安暫時先攔住羊,然後把自己的發現告訴老道士,讓老道士看看是怎麼回事,在見多識廣方面,晉安一直都很欽佩老道士。
專業的事自然交給專業的人去做,晉安很有自知之明。
而如果眼前這名劍客,真是死人或怪屍什麼的,他把這名來歷不明的劍客送進普通人的村子裡,那這就不是救人,是害死更多普通人了。
老道士聽了晉安的話,急忙再檢查一遍背在羊背上的劍客,這回仔細檢查了幾遍,老道士又摸又看又聞,沉思了會後,這才終於確認道:「這位劍客少俠的確是活人不假,但又跟正常活人有點不同,應該是江湖上很少見到的活人死相。」
「活人死相?」晉安看向老道士。
「活人死相,意指明明是活人,卻有著如死人的面相與一身死氣。這種人平時並不多見,因為通常都是後天培養,只有兩種行業才會專門花費大量人力物力財力,從小培養這種人。」
「一個是撈屍人。」
「另一個就是盜墓賊了。」
「而老道我剛才挨個看過這人的食指與掌心,他十指纖細,柔軟無骨,手指和掌心都不像船夫常年風吹日曬撐篙那般的粗糙,長滿厚厚老繭。所以老道我推理,此人應該不是靠水吃飯,給人打撈屍體的撈屍人,而是名盜墓賊。」
按照老道士所說,不管撈屍人,還是盜墓賊,每天都跟死人打交道,跟各種詭譎怪地,藏屍水洞打交道,這人死得越邪門,地方陰氣也越重,鬧起來也越凶。
毫不誇張的說,但凡河流都必定淹死過人,但凡有山嶺的地方都必定埋過死人,如果碰到那些特殊地方,尋常撈屍人去不了的怪譎水道,尋常盜墓賊下不了的大墓王陵,這就需要到特定高手出手了。
所以到了後來,在撈屍人和盜墓賊中,出現了一種特殊人,活人死相。
就是從小收養小乞丐,或拍花子拐賣來孩童,強迫他們從小吃死屍長大,七天死屍、十天死屍、半月死屍……
一年、十年、二十年…百年份……
慢慢加大難度,忍常人所不能忍的痛苦,一直吃到長大成年,遍體死氣的時候,就能專走活人去不了的地方,能接近活人接近不了的墓葬寶貝,就連尋常陰祟都看不到這類人。
因為在陰祟眼裡,只看到了行屍走肉的同類,是死人,而非活人。
不過這種人不好培養,病死率奇高,從小培養一千個小孩里都未必能有一個成功。
聽完老道士對活人死相的介紹,晉安一怔。
感情眼前這位不是劍客,反而是位比狠人還更狼滅的盜爺呢!
「盜墓賊不應該是世上所有陵墓主人的仇家嗎,剛才那具浮屍應該就是來自古墓里吧,那麼剛才那具浮屍為什麼反而要救他?」
老道士說老道我咋知道,把人救醒應該就能知道了,或許是活人死相還有別的本事,比如能操控屍體啥的?
晉安想了想,雖然盜墓賊挺可恨的,但聽完老道士的話,又覺得這些被後天培養出來的活人死相之人,挺可憐的。
他最終還是決定先救人。
好在有金錢開道下,晉安在村里大夫家找到住宿,並且讓大夫出手救人。
不過,村醫的醫術能有多高明,可想而知,最後晉安讓村醫盡力救人就行,救不回來也不怪人家,村醫這才肯刮肉救人。
刮肉療傷,不是短時間內的事,在晉安和老道士幫忙不停換熱水、換洗麻布下,足足花了近一個時辰才完成這個浩大過程。
這可沒把年老體衰的老道士給累夠嗆。
但直到等刮完背上腐肉,上完止血藥,再用麻布纏滿上半身,隔絕傷口感染,晉安救回來的這位盜爺還是全程昏迷未醒。
村醫又餵了幾碗藥後,告訴晉安,人能不能從鬼門關里拉回來,就全憑個人氣運了,傷勢太重,他已盡全力。
晉安謝過村醫,這一夜在幾人的精疲力盡中睡下。
……
次日清晨。
一日之計在於晨,晉安正迎著朝霞吐納呼吸,修煉《五臟秘傳經》時,一大早就閒不住出門後不知去了哪裡的老道士,忽然風風火火跑回來,緊張兮兮的找上晉安。
老道士一進門,就緊張兮兮的關上所有門窗。
「小兄弟,老道我剛剛打聽到一個事,你絕對猜不到老道我發現了什麼。」
「小兄弟你還記得那位帶你走陰的陰陽先生嗎?巧了,原來他就是出自這個和古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