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宣戰(1/2)
要說雲曦最不想碰上誰,便非這冷凌衍莫屬了!
雖然冷凌衍話不多,也沒有故意為難過她,可是雲曦一見到冷凌衍便覺得渾身難受,仿佛是脖子上纏著一條毒蛇,它現在雖然沒有咬你,但那毒牙分明在淌著毒液。
冷凌衍只淡淡瞥了雲曦一眼,便移開了眼神,一絲關注也無。
藍玉柳見到雲曦也是一怔,但她性格圓滑,忙扯出一抹笑容,笑著說道:「原來是雲曦,我們倒是許久未見了呢?府中事忙,你有了身孕,我也沒機會去道一聲喜,你可千萬別見怪!」
「哪裡的話,太子妃多慮了!」
雲曦懷孕之時正是冷凌淮身死之時,歐陽皇后幾乎崩潰,那個時候若是藍玉柳來恭賀她有了喜事,還真是瘋了。
兩人說了幾句不咸不淡的話,雲曦正要側身離開,一直沉默的冷凌衍突然開口道:「雲曦,不管發生什麼,你都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對嗎?」
藍玉柳豁然抬頭,一雙美目滿是驚恐和不安,可冷凌衍卻只看著雲曦,那雙陰鷙的眸中閃著就連雲曦都看不透的光彩。
「承蒙陛下和太后庇佑,雲曦事事順心如意,想必是不會有悔恨的事情……」雲曦淡笑說道,她的神色平和,曾經眉目間的冷寒之色淡卻不少,看起來竟有幾分溫婉的模樣。
冷凌衍眉頭一蹙,是冷凌澈將她改變了嗎?
如今的她不再滿身鋒芒,竟是也有了柔媚之姿,卻不顯俗艷,反是更顯絕色傾城。
聽到雲曦的回答,冷凌衍冷笑兩聲,聲音帶著陰森的冷意,在有些蕭瑟的秋日更顯寒涼,「但願你能堅守如故!」
冷凌衍說完便大步離開,藍玉柳與雲曦道別,連忙小跑去追。
雲曦沉了沉臉色,冷凌衍總有這般的能耐,可以攪亂人好好的心情。
雲曦斂首沉思,冷凌衍是什麼意思,難道他想要動什麼手腳?
冷凌衍極少出手,雲曦和冷凌澈也是這般,因為他們覺得一個人的謀劃越多,破綻也就越多。
如今沒了冷凌淮拖後腿,只怕冷凌衍的心思更加難測了……
雲曦回到德彰宮時,殿內除了冷清落還多了其他的人。
來人正是瑾妃和四公主,瑾妃也是楚帝身邊的老人,但她的姿色與其他的幾個宮妃相比的確只能算是清秀,而且她也不若湘妃那般知情識趣,是以身份雖有,地位卻是不可相提並論。
雲曦長在夏宮,自是知道深宮的生存之道,在後宮最重要的便是帝王的寵愛,其次才是身份地位。
就像當年的寧美人,家裡不過是小官吏,但不也一樣在宮裡橫行?
可這位瑾妃卻是兩者皆無,瑾妃當初不過是楚帝的一個妾室,她是清貴人家的小姐,只可惜全家都在當年的八王奪嫡中覆滅了。
她和楚帝也算是共患難的,雖已經恩愛淡薄,但還是給了應有的體面。
更何況瑾妃的性子最溫和不過,又只有四公主冷清萱一個女兒,宮裡的女人也不拿她當回事,她反而過得還太平些。
雲曦給瑾妃見了禮,瑾妃身邊的少女立刻起身,與雲曦福禮,聲音軟糯的說道:「見過世子妃!」
「四公主不必多禮!」雲曦立刻攙扶住冷清萱,笑著說了兩句。
冷清萱相貌清麗,臉上只略施脂粉,看起來格外的柔婉乾淨。
冷清萱和瑾妃鮮少出門,不過有時會來德彰宮儘儘孝心,又不敢太過打擾,恐擾了殷太后的清幽。
雲曦對瑾妃印象不錯,之前她新婚隨著冷凌澈進宮拜見,只有瑾妃是早就準備好了賀禮,而且寓意很好,可見其用心。
瑾妃是一個謹小慎微的人,可今日臉上卻露出了難以掩飾的欣喜。
殷太后也是心情大好的模樣,只有冷清落仍板著一張冰塊臉,不言不語。
雲曦心中暗嘆一聲,這個宮裡除了殷太后,冷清落討厭所有的人,就算瑾妃和冷清萱恪守本分,她一樣不喜歡,只不過不會冷言冷語罷了。
「雲曦!瑾妃今日是來說喜事的,你也趕緊回去準備賀禮吧!」殷太后笑著抿了一口茶,打趣說道,冷清萱則是低頭淺笑,十分的羞澀。
「哦?竟是如此,那雲曦真是要與瑾妃娘娘道生喜,也願四公主以後一切順遂!」
沒有虛情假意的祝福,經歷過風雨的人自是知道這「一切順遂」四個字有多麼的難得。
冷清萱的臉更紅了,恨不得把頭縮起了不肯見人。
雲曦見此也替冷清萱感到高興,見瑾妃如此神情,想必她對這場婚事定是滿意的。
「陛下給清萱定的是張閣老家的嫡次孫,聽說那張文棟肯用功,為人名聲也好,想必清萱嫁進去過得不會差!」
殷太后笑著解釋道,雲曦卻是心中微沉,張閣老馬上就要回家頤養天年了,可他的子孫卻都不甚有出息,官職也都不高。
雲曦也沒聽聞過張文棟的名字,就算瑾妃不大受寵,但冷清萱總歸也是下嫁了。
瑾妃看出了雲曦的憂心,反是笑著說道:「張家現在的確不算富貴,可這樣也好,清萱不是個幹練的,太大的門庭她反是不妥。
雖說有公主這個身份,但高門大戶又有幾個願意迎娶公主,更何況還是我……」
瑾妃笑了笑,看著冷清萱的眼中多有歉意,冷清萱立刻抬頭說道:「母妃說的是哪裡的話,清萱過得很好,不比任何人差!」
就算瑾妃不若歐陽皇后和淑妃一樣尊貴,可是冷清萱一直很知足,有慈愛的母親一直在身邊,兩人衣食無憂,無人欺辱,她便覺得已經足夠了。
瑾妃笑著握住了冷清萱的手,轉頭與雲曦說道:「張家雖然不甚繁榮,但是家規卻嚴,張府的哥不論學業如何,人品都不錯。
那張文棟我也趁著宮宴偷偷看過,也是儀表堂堂,相貌清俊……」
話說到此處,冷清萱好不容易轉變過來的臉色又紅了,抽出小手,嬌嗔道:「母妃,您這說什麼呢……」
雲曦心下明白,只感嘆可憐天下父母心,瑾妃想的果然周到。
若是嫁到貴胄之家,人家先是不一定瞧得上公主兒媳婦,就算面上敬重,心裡也是不喜。
畢竟娶了公主就不能再納妾室,幾個男人願意?
而張家本就規矩嚴,對她們無甚影響,而且張家現在勢弱,更不敢欺負冷清萱。
所以冷清萱看起來嫁的不怎麼好,以後的日子過得也許最是服帖。
眾人又是皆笑,只有冷清落神色更冷,眸色晦暗,逕自轉過頭,擺弄著手中的琉璃珠子。
「陛下可定下了日子?」殷太后突然問道,瑾妃的神色僵硬了一些。
「陛下的意思是,清萱上面還有一個姐姐,最好是等三公主成婚後再……」
「胡鬧!那是個喜歡攀高枝的主,若是她不改心意,哀家保證她一輩子嫁不出去!」
殷太后最厭惡的便是有人算計她喜歡的小輩,想打殷鈺的主意,門都沒有!
看著瑾妃那憂慮的神色,殷太后如何不懂瑾妃的心思。
殷太后雖然對誰都淡淡的,但她還算是喜歡瑾妃和冷清萱,至少她們心思乾淨,而且當年……
「你放心吧,哀家不會讓那等腌臢人耽誤了清萱的婚事,這件事哀家會去說的!」殷太后放緩了聲音,給了瑾妃母女兩人一個承諾。
兩人皆是面色一喜,瑾妃也正是擔心此事,冷清熒對殷鈺的心思眾人皆知,可殷太后和殷鈺都沒有這個意思,若是遲遲等著,她的女兒該如何是好?
瑾妃連忙起身謝恩,淚光盈盈,殷太后見此嘆了一口氣,讓她坐下,輕嘆道:「你們兩個是安分的,從來沒給哀家惹過麻煩。
你跟了陛下之後,未過多久便發生了叛亂,你家裡也都跟著遭了秧,著實委屈你了。
你對哀家的孝敬哀家知道,你不過這麼一點小願望,哀家如何能袖手旁觀?
哀家平日裡不喜歡與人親近,不過你放心,等清萱出嫁後,哀家定會備上一份厚厚的嫁妝!」
瑾妃和冷清萱感動的要跪下謝恩,冷清萱更是珠淚連連,她其實有些畏懼殷太后,所以往日裡雖是恭敬,但也未敢親近。
見殷太后今日如此對她,她更是心懷愧疚,只恨自己沒盡到做孫女的責任。
雲曦上前攙扶兩人,兩人都擔心雲曦的身子,不敢推辭,連忙站了起來。
瑾妃心裡高興,抹了抹眼角的眼淚,笑著說道:「是臣妾失禮了,臣妾只是太高興了!」
「自是應該高興,等到清落也嫁人了,哀家也就徹底放心嘍!」
殷太后說完,眾人都笑著看向了冷清落,還未等打趣,誰知冷清落便豁然起身,咬牙說道:「我不嫁!我一輩子都不嫁!」
冷清落說完便跑了出去,眾人都有些愕然,雲曦連忙起身要去追,殷太后連連開口道:「你可不許跑!金嬤嬤,你扶著世子妃去,萬不能讓她動了胎氣!」
金嬤嬤領命,忙跟了過去。
瑾妃面色有些惶恐,不安的望著殷太后,殷太后揉揉眉心,無奈的說道:「這孩子和她那娘一樣都是個倔的,否則也不會……」
瑾妃目光一凝,眼中隱現淒色,垂眸輕語道:「只怕七公主是想念宸妃娘娘了……」
殷太后抿嘴不語,半晌才嘆氣道:「有些事自己不想明白,誰勸都沒有用,清落是,宸妃也是!」
「清落!你等等我,難道你要讓我跑著追你嗎?」雲曦在後面無奈的喚道,金嬤嬤眼睛不敢離的看著,生怕雲曦拔腿就跑。
冷清落回頭看了雲曦一眼,終是停住了腳步,卻還是彆扭的不肯轉身,只用繡鞋有一下沒一下的踢著小石子。
「清落,你可是想念宸妃娘娘了?」雲曦也不與冷清落繞彎子,直接開口問道。
剛才在殿中,冷清落看瑾妃母女兩人的眼神就不對,倒不是憎惡,反是艷羨。
「我想她作甚?她當初既然狠下心腸拋開了我,我便權當沒有她這個母親!
養我的是皇祖母,疼我的是哥哥嫂嫂,我與她有什麼關係!」冷清落紅著眼眶狠狠說道,只是不知道這些話她是在騙雲曦,還是在騙自己。
雲曦見此握住了冷清落的手,聲音輕柔,仿若片片白雪簌簌而落,「清落,我不希望你這麼說,我很小就沒有了母后,那是我便想著,我不用母后照顧,也不用她給我撐腰,她只要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就可以!
雖然你自小便離了宸妃娘娘身邊,但是你心中總是知道你還有個母妃在不遠的地方,縱使你怨她,怪她,可你不能說不認她。
清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易,我們沒有設身處地,所以也不能理解宸妃娘娘當年的心情,或許她是無可奈何……」
「有什麼無可奈何的?」冷清落仍舊咬牙嘟囔道,神色卻是已經軟了,她擦了擦眼睛,小聲喃喃道:「就算再苦也可以一起挺過去啊……」
雲曦知道冷清落這是聽進去了,只怕是今日瑾妃和四公主母女情深,冷清落看的刺眼了,這才失了態。
「好了!回去與我和皇祖母賠禮去,虧得你還是長在皇祖母身邊,怎麼這般沒規矩,沒的讓皇祖母傷心!」
「我知道了!」冷清落低著頭,跟在雲曦身後一步一蹭的回了德彰宮。
金嬤嬤心裡暗贊,還是世子妃有辦法,居然三言兩語說動了最為倔強的七公主。
回了德彰宮,冷清落又是求又是哄,殷太后卻是板著一張臉,冷冷的看著冷清落,「真是越發的沒有規矩了!哀家寵你,你便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是吧?
居然還敢當著瑾妃和四公主的面甩臉走人,這是誰教你的規矩!」
冷清落見殷太后是真的動了怒,連忙求救似的看向了雲曦,不等雲曦開口,殷太后便冷聲道:「你別看雲曦!今日誰也幫不了你,你若是不知道自己錯在哪,今日就跪著吧!」
冷清落見此是真的怕了,她一向驕傲,今日當著雲曦的面被責罵,心裡自是委屈,便紅著眼眶說道:「我不該失態無禮,有失公主身份……」
「嗯!還有呢?」殷太后微眯著眼眸,手指一下下的敲著桌案,敲得冷清落心裡發慌。
還有?
冷清落蹙眉深思,她一句話不說便奪門而出是她的不對,可她還有什麼做錯了?
雲曦頻頻給冷清落使眼色,可冷清落就是想不出來,最後殷太后都不耐煩了,一拍桌案,怒聲叱道:「今日是你四姐姐的好日子,你板著個臉給誰看?」
冷清落猶自不服,緊咬牙關說道:「她才不是我姐姐,我理會她們作甚?」
「放肆!」殷太后將桌案拍的啪啪作響,她鳳眸一揚,威嚴冷肅的模樣讓雲曦看著都覺得心驚,更不用說冷清落。
「看來哀家還真是將你寵壞了,讓你連自己的身份都忘了!你不願理會太子和二皇子,哀家不怪你,可是瑾妃和清萱把你怎麼了,你有什麼資格對她們頤指氣使?」
殷太后說了狠話,冷清落眼眶通紅,眼淚大顆大顆的落下,卻死咬著牙關不肯鬆口,「我就是不喜歡她們,宮裡所有的人我都不喜歡!」
「你有什麼資格不喜歡?你不過是命好養在了哀家身邊,若是不然,你可還敢對別人橫眉豎眼?
你仗的不過是哀家的勢,若是哀家有朝一日不在了,你可還敢如此?」
這是殷太后第一次對冷清落疾言厲色,可只這一次便讓冷清落終生難忘。
她啞然不語,睜著一雙眼茫然的看著殷太后,眼裡還有隱隱的恐慌,如同受驚了小鹿,看得人心中不忍。
雲曦輕嘆一聲,殷太后對冷清落真是用心良苦,但願冷清落也能有些長進……
殷太后是真的動了怒火,冷清落卻是一臉茫然和恐慌。
雲曦見此輕輕嘆氣,開口道:「清落,皇祖母都是為了你好,她不希望你與所有人樹敵,更不希望你親情淡薄……」
殷太后的苦心雲曦明白,殷太后年歲已高,不可能陪冷清落一輩子。
瑾妃和四公主雖是為人低調,但瑾妃畢竟是一品皇妃,四公主出嫁,若是夫家爭氣,以後自有富貴生活,若是冷清落有事,她們都能幫上一把,總歸是好的。
雖然冷凌澈和殷鈺總會幫襯她,但是兄弟和姐妹總歸是不同的。
殷太后要幫襯四公主的婚事,還要另備一份嫁妝,也正是在為冷清落鋪路,可冷清落自己卻是把路拆了……
冷清落眸光晃動,殷太后冷冷看著冷清落,半晌才無力的嘆道:「你對她們的討厭根本就是毫無緣由,這宮裡本就是你算計我,我算計你,若是輸了,也只能怪自己沒有本事!
後宮中最不缺少的就是嬪妃,輸了就不要怨天尤人,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
後面的話殷太后沒有說出口,後宮中的女子最忌的便是痴心錯付,帝王,永遠都是無情的……
冷清落垂下了頭,眼淚仍是噼里啪啦的落著,殷太后見此也心中不忍,聲音放緩了下來,「清落,祖母不可能一直陪著你,雖然你有澈兒和鈺兒照顧,可這世上多一個朋友要比多一個敵人好的多。
你想念你的母妃,可你不應該遷怒別人,誰沒有可憐之處,誰不是可憐之人?你懂了嗎,清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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