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四)(2/2)
她一口氣沒提上來,倒氣出了兩顆真眼淚,感到方才哭得那麼有誠意真是白哭了。她掙扎著邊抹不爭氣掉下的眼淚邊往床角縮:「你一點不心疼我,我凍死了也活該,哭死了也活該,病好了被你綁起來抽鞭子也活該!」
一隻手將她重拽回來拿錦被裹成一個蠶繭,她感到一股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一小會兒,那個聲音又再次響起:「我覺得,對於把你綁起來抽鞭子這種事,我並沒有什麼興趣。」她抽泣地想這也是沒有準頭的,眼睛難受得睜不開,一邊考慮娘親近變得這麼狠心怎麼辦,一邊琢磨這頓鞭子論如何躲不過,病好了果然還是要去折顏的桃林處躲一躲才是上策罷。那麼到時候要同小叔的畢方鳥打好關係讓他送一送自己才行。
她這麼暗暗地計較打算著,感到身上的被子又緊了緊,一陣腳步聲遠去一會兒又折回來,錦被拉開一條縫,一個熱乎乎的湯婆被推進她的懷中,她摟著湯婆又輕輕地抽泣兩聲,沉入了夢鄉。
一覺睡足睜開眼睛,鳳九的額頭上唰地冒出來一排冷汗。她在病中有時候神志不清會是個什麼德行她很清楚,但眼前的衝擊依然超過了接受範圍。她此時正衣衫不整地趴在一個人的腿上死死摟定對方的腰,二人所處的位置是一張豪華不可言語的大床,白紗帳繞床圍了好幾圍,帳中置了兩扇落地屏風,屏風腳下的絲毯上鎮著一個麒麟香爐,助眠的安息香正從麒麟嘴裡緩緩溢出。不過是睡覺的地方也能這麼閒情逸緻地耗時間布置,這種人鳳九這輩子就認識兩個,一個十里桃林的折顏上神,一個太晨宮中的東華帝君。
兩頁翻聲在她頭頂上響起,她不動聲色地抬眼,瞧見皮上鑲的是佛經的金印,幾縷銀髮垂下來正落在她眼前。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密了一層,其中一顆滴下來之前,後頭先響起一個聲音:「不用緊張,我沒有對你做什麼,你自己睡中沾了上來,中途又嫌熱動手鬆了領口。」佛經順勢拿開,果然是近日不想招惹的東華帝君。
鳳九木然地趴在他身上哦了一聲,哦完後手腳僵硬地從他身上挪下去。此時裝死是下下策,東華的耐心她早有領教。這麼件尷尬事,大大方方認栽或許還能挽回幾分面子。雖然她要是清醒著絕不希望救她的人是東華,又欠他這麼一份大恩,但人昏迷時也沒有資格選擇到底誰當自己的救命恩人,欠這個恩只得白欠了。她抱著錦被挪到對面的床角,估摸這個距離比較合適談話,想了片刻,琢磨著道:「你這回又救了我我發自肺腑地覺得很感激,否則交代在這個山谷中也未可知,你算是又救了我一條命,當然若半年前你不將我強帶來符禹山我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境地,但終歸,終歸這次還是你救了我麼,大恩不言謝,這兩件事我們就算扯平,帝君你看如何?」
帝君的腦子顯然很清醒,屈腿撐著手臂看著她:「那你一直很介意的我隔了半年沒來救你以及變成絲帕騙你的事呢?」
鳳九心道你還敢專門提出這兩件事真是太有膽色了,咳了一聲道:「這兩件事麼,」這兩件事在她心中存的疙瘩自然不可能一時半刻內就消下去。
她抬手將衣襟籠好,前幾日初逢東華時的情緒確然激動,且一被他逗就容易來氣,不過她的性格一向是脾氣發出來情緒就好很多。加之這兩日又得知許多從前未曾得知的消息,讓她看事的境界不知不覺就又高了一層,能夠從另一個高度上來回答東華這個問題:「萬事有萬事的因果,帝君佛法修得好,自然比鳳九懂得個中的道理,這兩件事情麼,我如何看它們不過也就是一種看法罷了。」
答到此處她神色略有些複雜,續道:「比起這個其實我倒是想問問帝君你,我也曉得我病後有點不像樣,但要是我……」她頓了頓,咬著牙繼續道:「興許我病中怯冷,將你當做一個熏籠之類的就貼了上去,但要是你推開我一次我一定不會再度貼上去,我病中頭腦不清醒地貼過去時,你為什麼不推開我非要等我出洋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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