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斷(2/2)
她臉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眼睛圓睜,怒罵道:「你這不孝子!你將姨母從夏家喚來,不關切姨母更不問嫻姐兒近日可好,卻劈頭蓋臉的問十幾年前的往事,姨母為你做了這麼多,難道連你的一句關切都得不到?你太讓姨母失望了!」
楚少淵眉頭輕皺,忽覺得可笑。
他一直認為,哪怕她待他有目的不純,也不過是人之常情罷了,竟沒料到她能夠厚顏無恥到這個地步。他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若是聰明一些的人,就該知道他已經知曉了內情,就不該再藏著掖著對他隱瞞什麼了。
他曾想過,只要她對他吐露實情,那他便還當她是那個曾護著他的姨母,還給她姨母的尊榮,讓她在夏家頤養天年。
只是現下看看,卻是沒這個必要了。
他慢條斯理的整了整腿上蓋著的薄毯,聲音輕慢:「姨母,你嘴裡所說的這些年為我的好,我仔細想了想,卻想不出幾件事來,我不但經常吃不飽穿不暖,還要被嫻衣欺負,更別說我吃的用的都樣樣不如嫻衣了,即使是我在外頭被人欺負了,你也沒有替我出過一次頭,這就是你嘴裡說的好?」
顏姨娘愣住,她說一,楚少淵從來不會說二,現在楚少淵忽然變了個態度,她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楚少淵聲音和緩,似是在回憶一般:「也不知姨母還有沒有印象,在我兩歲那年,姨母抱著我剛從宮裡出來,在一間破敗的民房裡,姨母當時在跟誰說話?若姨母不記得,我可以提醒姨母,那人有一副尖細的嗓子,聽起來就跟被人捏著喉嚨似得,他當時對姨母說了什麼?」
「我三歲那年,姨母剛生下嫻衣,當時姨母跟夏大人在內室說話,姨母又說了什麼?姨母還記不記得?」
「我一直知道姨母待我另有目的,我可以給你想要的好處,只是我要知道當年的事究竟是你自願,還是有人指使,讓你平白的得了這樣的便宜不是不行,只是不能將我蒙在鼓裡。
」
顏姨娘聽見他這番不緊不慢的話,瞬時愣住。
她養著他的時候,他不過才兩歲大,雖也是六郎的安排,但她當時心裡想的是,就當是養個玩意在身邊解悶了,而她養了沒幾年,就聽說六郎要認回他,她這才慌了,怕被六郎看出端倪來,才開始悉心照料。
她原以為,或許能借著他,再進宮見一見六郎,見一見心底那個遙不可及的夢,也算是全了她的一個心愿。沒想到這麼多年,直到今天她才發現她養著的這個孩子有著一副怎樣的性情。
她就說嫡妹那樣玲瓏心竅的人怎麼會生出這樣蠢笨的孩子,沒想到他竟然連她都隱瞞著,不但從不對她透露半分真性情,更是將一切看著眼裡記在心裡,直到今天才來找她對質。
她忽然仰頭大笑起來,笑了足足半刻鐘,笑聲里隱隱含著悽厲的泣聲,她看向他,眸子發緊:「你這是要跟姨母清算先前的事了?」
楚少淵的嘴角扯開一抹淺淡的笑容,「不過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而已,姨母向來說一套做一套,而我不想再被蒙蔽了。」
顏姨娘心知今日他是不會善罷甘休了,眼底漸漸有些驚慌,強忍著那股子詫異,厲聲道:「好,好,好,既然你說我從來沒有對你好過,那往後你做你的安親王,我便當沒有你這個外甥!當我這些年苦心孤詣全都當錯付!」
她說著就要轉身離開,卻被門口進來的張德福一把攔住。
顏姨娘怒目圓睜:「這是要做什麼?難道還要囚禁我不成?你便是這樣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她惡狠狠的罵道,「若早知今日,我還救你這樣狼心狗肺的東西做什麼?」又反過頭來大罵張德福,「狗奴才,還不滾開!」
狼心狗肺……楚少淵心中一痛,像是最後一刀也凌厲的斬了下來。
將他心中的那點留戀跟溫情斷得一乾二淨。
他的耐心終於被她磨盡,輕笑一聲:「是麼?究竟是我狼心狗肺,還是姨母另有所圖呢?不過,既然姨母說我狼心狗肺,那我只好不負姨母所說了,張德福!」
張德福應道:「奴才在。」
楚少淵漫不經心的把玩著袖口的流蘇,一邊聲音淡然的吩咐道:「你教一教顏氏該如何對本王說話。」說完又加了一句,「拉到外頭去,別髒了王妃喜歡的地毯,還有,不要留下明顯的傷痕,省的王妃見了嚇著。」
張德福躬身行了禮,便一把抓住顏姨娘的胳膊。
「不要碰我!」顏姨娘驚恐極了,她驚叫一聲,手腳並用的踢打張德福,「你這狗奴才,快滾開,滾開!」
見張德福不為所動,依然拽著她往外頭走,她扭過頭對著楚少淵哭喊道:「意哥兒,你不能這樣,你不能這樣!」
她知道她不過是色厲內荏罷了,到了這一步,她如何能夠甘心就這樣前功盡棄,她厲聲嘶吼道:「姨母這麼做全是為了你啊,你怎麼能不相信姨母,你怎麼能受人挑唆就懷疑姨母待你的心!」
楚少淵嫌吵的揮了揮手,連頭也沒有扭一下。
「側夫人得罪了!」張德福告了個罪,一把捂住顏姨娘的嘴,拖著將人拉了出去。
嫻衣被忽然反轉的這一幕嚇呆了,她眼神遊移聲音顫抖:「意哥哥……你,你這是要做什麼?我娘怎麼你了,你要這樣待她?」
楚少淵皺眉,看也不看嫻衣一眼:「把她也拉下去,吵的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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