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乳(2/2)
就聽她道:「你這殺千刀的,日日不還家,竟還在外頭惹下債務,看我不將你打個滿地找牙!」
楚少淵手指輕輕握住另外一個做成俊秀書生的皮影,就見書生微微彎腰欠了欠身,似是也覺出了她的怒意,聲音低沉的邊笑邊賠不是:「娘子莫惱,委實是那縣令家的侄子太壞……」
他們原本是照著戲本子上頭寫的《珍珠姻緣冊》來演的,演了不到一半兒,嬋衣看著他手上那個皮影,似乎動作都局促不安起來,忍不住笑了出聲。
「哪有你這樣邊笑邊說。」嬋衣斜斜的看他一眼,澄澈如琉璃般的眼眸,瞳仁黑白分明,煞是好看。
楚少淵也低聲笑了起來,半晌才問:「這箱子皮影是從哪兒來的?」
嬋衣見他不似先前那般冷頹,溫婉的邊笑邊動著手下的皮影,「是輔國公夫人讓人送來的,說前些時候她們家得了個皮影匠人,慣會做這些影子戲,便做了些時新的,也不是只給我們送了,十四嬸那裡也收到了,我看著新鮮便讓人留下來了。」
楚少淵瞧她臉上皆是飛揚的笑意,神情溫柔下來,面容中夾雜著隱匿的寵愛:「你喜歡便好,過幾日便是重陽了,咱們請幾個影子匠人來府里好好的演幾場影子戲給你瞧,可好?」
嬋衣失笑,她哪裡愛看這些小孩子才喜歡的東西,不過是用來哄他高興的罷了。
又見他一臉認真,她輕輕「嗯」了一聲,道:「好,到時候將母親跟舅母請來一道坎,你可別嫌吵。」
楚少淵淡淡的笑著看她,怎麼會嫌她吵呢,他是這般的喜愛她。
心中原本的落寞跟寂寥也被她暖了過來,他忍不住伸手去握她還在翻動皮影的手。
「晚晚,你不必為了我這般忍讓,往後你想如何便如何。」
嬋衣愣了愣,抬頭看他,不知他這些話是從何而來,但他眼底的真切實意卻是實實在在的傳了過來,遂笑著將皮影收了起來,溫柔且認真的注視著他:「算不得忍讓,日子總會有不如意,覺得不喜歡了,便尋些讓自己歡喜的東西,總不能被這些事情束縛住了。」
她很少用這般溫柔的語氣跟婉約的神情對他說話,但每每見到,他總忍不住心中一盪。
輕輕湊頭過去,吻了吻她的額頭,他眼睫有些發顫。
……
顏姨娘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楚少淵坐在榻上,嬋衣在他身邊整理皮影,屋子裡有一股濃濃的溫情。
她瞬時心中一縮,只覺得渾身發冷,她想起從前,還在夏家的時候,這個少年曾經用關切的眼神看著自己,昳麗的臉上滿噹噹的是對她這個姨母的孺慕之情。
她忽然覺得鼻頭髮酸,明明是她將他一手養大的,可到底他們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她不信他心裡真的無動於衷,可從胸口傳來的痛楚,讓她不敢再去試探他。
「意哥兒……」顏姨娘牙齒發顫,剛喚了一句,眼淚就忍不住簌簌的往下掉,她一邊用手抹了抹淚,一邊哭訴到:「有些事不是姨母不想與你說,實在是姨母害怕你知道之後會更怨你父王,拖得久了,姨母也不知該如何開這個口了,才會一直瞞著你……」
楚少淵挑了挑眉,心中忽覺得有些可笑。
他其實並不是毫無所覺的,姨母跟夏大人之間的那些事,他多少是能夠察覺到的。
雖說姨母確實是外室,但他能感覺得到,姨母的姿態十分高,夏世敬作為一個四品的堂官,是如何也不可能對著自己的外室伏低做小。
先前他以為是他的緣故,可到後來他漸漸的察覺到不對勁,夏世敬固然對著他的態度是低落到了塵埃里,可對著姨母,他卻從不說半個不字,無論姨母如何鬧騰,如何與他撕扯爭執,他的神情永遠都是無奈之中帶著些縱容。
不是每個人都能夠做到對著蠻不講理的外室,還能這般殷勤的。
偏偏夏世敬就能,而且他甚至還做到了將外室帶回府中,寵妾滅妻似得,把夏家搞得一團糟。
即便是到了這樣的地步,夏世敬也沒有對姨母如何,反倒是姨母向來對夏世敬橫眉冷對,不屑一顧,才會激起夏世敬心裡的忿意,才讓夏世敬對姨母敬而遠之,卻也沒有要了姨母的性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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