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情(2/2)
頓了半晌,她才低聲道:「不是我不想說,那天的事實在是嚇怕我了……母親那天從宮裡回來,是我在母親跟前服侍的,母親雖然受了杖刑,但人還很精神,我扶著母親躺到榻上,不小心碰到了母親的傷口,母親還大聲呵斥我……」
顧曼曼忍不住就插嘴道:「既然這樣,母親怎麼會突然就死了?」
顧琳琳垂下了腦袋,聲音裡帶著些鼻音,「後來父親回來了,有話要跟母親說,就讓我先下去,我惦著母親的傷勢,便去了大廚房讓春娘煮了些紅棗桂圓甜湯,給母親補補氣血,就在我將甜湯端去給母親的時候,我聽見母親房裡,父親跟母親正在吵架,房裡的下人也都避去了抱廈,我一時害怕,就躲在房檐底下。」
她說著,抬起頭快速的看了看顧曼曼跟顧奕二人,臉上的神情是莫大的恐懼,就像是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似得。
顧奕看她說一段停一段,也急了起來,連聲問:「你到底聽見了什麼?」
顧琳琳扁了扁嘴,眼淚就流了出來,她連忙用帕子遮掩住,哀切道:「父親在罵母親,說母親是蠢貨,還說母親死了也好,省的將顧家禍害的家破人亡,我縮在房檐底下聽了許久,卻一直沒聽見母親說話,我還道母親是傷心,我也不敢這個時候送甜湯過去,就悄悄的走了,後來我聽說母親歿了,我才回想起來那時父親說的話……」
顧奕簡直不敢相信,母親的死居然會是這樣的原因!
他那時日日在宮中養病,見著父親的時候,只覺得父親臉上滿是哀榮,他屢次問父親有關母親的死因,父親總是斬釘截鐵的說母親是暴斃,可他卻知道這個暴斃而亡向來是一些大戶人家找的藉口,可父親臉上的哀傷不像是作假,他怕父親心中難過,便沒有再追問。
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的發展,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顧曼曼更是眼睛瞪大,看著她厲聲道:「你,你胡說!父親怎麼可能會對母親下毒手?是不是你趁著母親傷心,將母親害死的?」她越想越覺得可能,肯定道,「一定是你看母親身上有傷,又傷心,趁母親不備將母親害死了!現在還敢編了這樣的謊話來哄騙我跟哥哥,看我不將你……」
「曼曼!」顧奕緩過神來,喊了她一聲,「休要胡鬧,三妹妹哪兒有這麼大的能耐,能夠害死母親?你以為母親房裡那些丫鬟婆子都是死的?」
顧琳琳急忙點頭道:「我先前不說,就是怕大姐不信我,而且那時候大哥還在宮裡養傷,我若冒然說了,父親一定不會饒過我的,我才一直忍著沒說,可大姐好好想想,母親出殯的時候身上穿的孝衣,那是件高領子孝衣,母親穿衣向來不喜高領子的衣裳,為何孝衣卻是高領子的?」
「你這話什麼意思?」顧曼曼怒視著她。
她嘆了口氣,「眉姨娘一直守著母親的棺木,旁人要瞻仰母親遺容,她總會在一旁,我趁著她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將領子往下拉了拉,竟然看到母親脖頸上有一圈兒的淤青,我當時嚇得要死,躲在房裡日日悶著,這才病了。」
所以她才會在出殯的那幾日形容枯槁,看上去像是大病了一場似得。
聽顧琳琳這麼一說,顧曼曼這才想起來,她剛從庵里回來的時候,母親可不就是穿了這樣的一件孝衣麼,她當時要給母親換一件衣裳,父親還制止她說母親會冷的,她堅持要換,父親就大罵她不孝,說都是她把母親氣死了……
顧曼曼接受不了這樣的真相,她慌亂的搖著頭:「不可能的,怎麼會是父親……」
而顧琳琳想到那些日子她所受到的煎熬,她就心有餘悸,「原本我一直在猶豫,不知該不該說,可大哥、大姐這樣逼問我,我實在忍不住了,只好將事情說出來……可是即便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難道我們還能對父親不敬麼?」
顧琳琳擦了擦臉上的淚珠,對顧奕道:「而且我覺得父親應該不是有意要對母親下殺手的,可能是因為跟母親吵架,一時氣急才失手,我們總還是要……」
顧奕聽她這麼說,眉心一皺,「這事我知道了,你們都不許往外亂說!」
顧曼曼的眼淚嘩啦就流了出來:「大哥,母親死的好冤啊!」
顧奕不耐煩的看著顧曼曼:「即便如此又能如何?難道你還要對父親下手麼?父親可是我們家的一家之主,沒有父親,我們寧國公府就完了!」
所以這個時候最好是不要輕舉妄動,不論做什麼事都要慢慢來,等到羽翼發展壯大,再說其他。
他側頭對顧琳琳道:「這件事我會調查清楚,若當真如你所說……那這事出得你口入得我們耳,再不會有第四人知曉,你記得!」
顧琳琳重重的點了點頭,仔細地看了看顧奕,少年臉上布滿了隱忍跟無奈,眼中的陰鷙越來越深,她默默的將心裡一直提著的那口氣鬆了下來。
「好了,曼曼,你跟三妹妹先回房吧,還有,」顧奕提醒顧曼曼道,「以後不許再欺負三妹妹了,否則我不會饒你!」
顧曼曼冷哼了一聲,卻是再沒有說任何不好聽的話,只是瞪了顧琳琳一眼,揚長走了。
顧琳琳漫不經心的走在後頭,一垂頭,夏嬋衣的話猶自響在耳畔,『即便是有廣寧王妃庇護,恐怕顧曼曼也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你是不會再被送去觀里,只不過日子也不會好過到哪裡去,若想過的好,只有讓他們把你當做心腹,讓他們完全的信任你,你才能過的舒坦。』
她思來想去,也就只有將這件事全盤托出,才會獲得他們的信任,雖然嫡母不是她的生母,卻是大哥跟大姐的生母,她覺得嫡母死了比活著好,可別人並不是這樣認為的。
果然,大哥、大姐因為這事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