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煩(2/2)
朱太后心中一涼,連白子都忘了落,一雙鳳眼看著文帝,眼中滿是失望。
殿中的氣氛霎時冷了下來,朱太后死死的看著文帝,而文帝卻盯著棋盤,母子兩人都不開口,但空氣中卻隱含著一股子緊張,且越來越盛。
直到朱太后一把將棋盤上的棋子全都翻倒在地上,將寂靜打破。
「你!」她顫顫巍巍的伸著手指著文帝,口中罵道:「你這孽子…孽子!你莫非忘了你的皇位都是怎麼來的?過河拆橋卸磨殺驢也沒有這樣快!」
文帝抬起頭,看著盛怒不已的太后,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用清冷的眼神這麼看著她,久久的不發一語,生像是頭一回認識他的這個母親。
朱太后罵了幾句便意識到了她的不妥,畢竟以前的皇兒早已經成了皇帝,真正的九五之尊,若不是因為她是他的生母,怕他不會這樣容忍她的責罵,這樣想著,才住了口,但到底是心氣難平,在停了話頭之後,朱太后臉色很難看。
文帝卻起了身,俯著身子將朱太后掃落到地上的棋子一顆一顆的拾起來,歸置到棋簍之中,聲音平淡:「母后這般年紀,該是修身養性的時候了,總這樣發怒,要傷了身子。」
文帝終於開了口,只是冷淡的話語讓朱太后越發的生氣。
「你還曉得母后年紀大了,生氣會傷身子?你怎麼不曉得朱家的兩個哥兒是母后心頭的一塊病?朱家這麼多年就是因為有了那句承諾,才不得不退隱避世,你作為外甥,難道就不能扶持朱家一把麼?說到底還是因為朱家現在式微了,你看不上眼,才會千般的阻撓。」
朱太后許是知道先前太子宮變的事是她沒有察覺,是她錯過了機會,且與自己的這個兒子不能硬著來,便放軟了聲音,「前夜的事情是母后一時疏忽了,可這也是母后的過錯,與朱家兩個哥兒又有什麼干係?你要惱便惱母后,何苦牽連旁人?」
朱太后臉上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樣,若讓旁人看來,倒真真是個慈母的樣子。
文帝薄薄的唇角忽的上挑,無聲的諷笑了一下,再轉頭看著朱太后的眼神,就少了冰冷,多了譏諷:「母后真的將朕看做是三歲的孩童了?朱家外祖父當年是如何致仕的,母后當真以為朕一點兒都不知情?縱然先前不知道,可登基之後也總歸會知道內情,母后怎麼還能用這樣的理由來與我說道?」
朱太后原本還想要再說幾句的,可聽見文帝這樣幾句話,瞬間僵在椅子上,直愣愣的看著文帝。
文帝卻像是並不沒有發覺朱太后的反應似得,繼續道:「當年盛行的文字獄,真的是父王的過錯麼?當年那本《七律言》到底是外祖父主編還是旁人誣陷,想來母后應當最清楚不過了……」
朱太后驚愕的說不出話來,這些事因為證據不全,才會被武宗皇帝輕輕翻過去,雖說她先前也曾經被武宗帝責備過,但她從來沒有將事情往這些地方上頭想,且,朱家雖然是因為武宗帝的不喜而隱退,但也是因為有皇兒在,朱家才退的甘心情願,否則以父親當年還是內閣大學士的身份,如何也不可能這樣無聲無息的便悄然歸隱了。
她呆愣的看著猶自在滔滔不絕的細數著朱家種種不是的文帝,心中忽然對這個兒子感到陌生起來,什麼時候那個軟軟糯糯在自己身邊的孩子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而文帝眼中滿是對往事的憎惡,以及遮也遮不住的:「父王保住了朱家的顏面,母后還要心生怨懟,若不是因為朕的關係,只怕朱家滿門都要被抄斬!母后現在與朕說什麼朱家的恩情,到底是朱家待朕有恩,還是朕被朱家牽連?」
朱太后如何能忍得了文帝對朱家這般的不敬,當下便怒極,一巴掌拍上桌案,案上放著的青花茶盞震動之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而她再忍不住脾氣,指著文帝大罵:「哀家這麼多年對你的教導都教到狗肚子裡去了?你竟然這樣的話都說得出口,即便是你外祖父有再大的錯處,也不過是因為他與先皇政見不合,才會被先皇所不喜,你外祖父不過是個文人,能做什麼事連累到你?你聽信了外人的挑撥,這便要與哀家生分了是不是?」
朱太后的震怒半點沒有影響到文帝,他臉上的神情依然是淡淡的冰冷之中含著幾分諷意,眼珠子轉過來看向自己的母親時,也沒有減少半分。
他沉聲道:「真的只是政見不合麼?母后以為朕不知道?母后與父王一向不睦,不論父王做什麼,母后總會將之臆測到最壞的結果上頭,只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也該夠了,母后,即便你對父王有再多的不滿,也該煙消雲散了,父王他識人用人比太宗皇帝更出類拔萃,當年父王說我生性懦弱、胸無長才、不堪大用,難道母后當真一點兒也不承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