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2/2)
她越來越覺得今天一定會有什麼事發生,這種念頭隨著的開始,就越來越升高。
到了一半兒的時候,太后推說身子不適,才吃了幾口菜餚便露出些疲意,而文帝則在觀賞過煙花之後起身回了乾元殿,留下滿滿一鳳來殿的宗親,最後還是皇后接手了這個攤子,否則怕是就要散了。
嬋衣看著殿中滿滿當當的雲鬢朱釵暖香馥郁,再看看皇后笑意盈盈的模樣,她忽的皺了皺眉,再認真瞧了一眼,皇后的手分明是緊緊攥著桌面兒上的布巾子的,偏偏神色上頭一點兒看不出來,離得遠的人還以為她是真的覺得高興。
嬋衣忍不住走神想到,是什麼事能夠逼得皇后這樣緊張?難不成真的是她猜測的——宮變?
這未免也太過大膽了吧!
她陷在自己的思緒當中,一點兒都沒聽到旁人在喚她。
直到她覺得有些不對,才抬起頭來,下一瞬就被驚了一跳,怎麼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
身邊挨著的廣寧王妃低聲提醒:「皇后娘娘剛剛問你,毓秀園當中的景致好不好看,還說鳳儀公主今年還沒去過毓秀園……」
這便是委婉的要嬋衣提出來請鳳儀公主到府上遊玩,偏偏嬋衣走神走的厲害,硬是一句也沒聽到。
嬋衣剛想起身補救,皇后臉上的笑意就沉了下來。
她看著嬋衣,眼神冰冷而惡毒:「看來安親王妃是不歡迎本宮跟鳳儀了,這般的不敬長輩,本宮今日已經一再容忍,若現在還姑息你,怕是殿上其他人要對本宮有意見了,來人!」
說著就高聲喚人進來吩咐道:「將安親王妃帶到偏殿去,讓她好好反省反省!」
皇后竟然又故技重施,這讓嬋衣簡直是覺得有些可笑至極。
她看了眼皇后,忽的發覺皇后眼神有些飄,她曾經見過這樣的眼神,見過無數次,是前世在誠伯侯府管理庶務的時候,但凡是有人做了錯事,緊張又心虛時,才會出現這樣的神色。
嬋衣看了看殿中其他人的表情,大多都沒什麼表情。
她隱下了心中的那點不安,恭敬的應了一聲,沒有反抗也沒有辯解的跟那兩人走了出去。
……
文帝回了乾元殿,有他不喜歡的人,因此他並沒有吃飽,揉了揉不甚舒服的肚子,便吩咐趙元德去下些羊肉蘿蔔餡兒的水餃。
不多時,羊肉蘿蔔餡的水餃煮好了,放在食盒中呈了上來,連帶著一碟子混了蒜泥的陳醋。
文帝一邊用銀箸夾著餃子蘸醋吃,一邊感嘆的說道:「大年下就是要吃餃子才舒坦,這些年宮中的宴席是越來越不好吃了,不是做的菜不合心意,便是人不合心意。」
說到底還是人不合心意更多一些吧。
趙元德恭敬的站在一旁小心服侍,心中卻是知道的,這些年來文帝一直都是一個人過年三十,時常對著早逝的宸貴妃的畫像愣神,雖說是個帝王,但過的還不如他這個太監,想想實在是有些心酸。
趙元德不知道的是,早逝的宸貴妃最愛吃的便是羊肉蘿蔔餡兒的水餃,尤其是年三十這天晚上是必定要來一盤水餃吃的。
文帝認真的吃完餃子,抬頭看了眼外頭的天色,年三十的晚上只能看見星星,卻看不見月亮,他笑了笑,這個世界上,星星可以有許多,而月亮卻只會有一個,否則也不會有這麼多人努力擠破了頭也想要爬上高位了。
他轉過頭對趙元德道:「既然天色已晚,朕還是早些安置了吧,省的一會兒開始燃爆竹了,又吵得睡不著。」
趙元德自然說好,宮人們次序進來鋪床暖被,一切妥當之後,文帝從盥洗室洗漱好便安歇了。
真正的變故是在三更後,文帝正睡的熟,便被人從睡夢中喚醒了,他還沒睜眼,就感覺到脖頸上貼著一柄極其薄極其韌並且刃極快的刀。
文帝緩緩睜開眼睛,看向持刀的人。
「畜生!」他一臉的怒容,「你怎麼敢做出這樣的事情?」
不錯,太子終於在回來的幾天之後開始動手了,這樣迫不及待的,這樣心焦氣躁的,這樣毫不掩飾的,便持著尖刀來威脅他這個父親。
太子皺眉看著文帝:「父王既然要罵,不妨將其他兩個弟弟也罵進去,若不是父王一心一意只愛護那個半路回宮的老三,我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
太子將自個兒身上的責任全部都退給了他這個做父親的,文帝心中止不住的刀絞。
他抬眼看著太子,「朕待你不薄,你為何還要這樣做?」
這是他頭一次認真的打量這個兒子,先前他小的時候,他也曾期待過這會不會是個聰慧的孩子,如今看來,聰慧倒是一點兒都沒瞧見,愚笨倒是越大越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