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作(一)(2/2)
簡安禮生性善良,見嬋衣又說的這麼嚴重,當真以為他不去夏明辰就會被人恥笑,猶豫了一下道:「小姐別擔心,明日,明日我一定去。」
嬋衣抬起頭正對上少年那雙略微暗沉的眸子,他分明不願意,只是因為心善不忍,就答應她去做他不情願的事情?
嬋衣重生以來第一回這樣糾結,面前的少年身上散發著一種高冷孤絕的氣息,與她這種世家子弟渾身的世俗算計截然不同,她這樣的強迫他,還罵了他一些難聽的話,他卻毫不在意,反而因為擔心她而逼迫自己去做不願意的事情。
她狠狠的閉了閉眼,說道:「算了,你不願意去,我明日告訴大哥哥,讓他想辦法讓那個禮官偷偷劃掉你的名字好了。」
簡安禮怔愣,眼前的女孩兒一副惱怒的模樣,卻還顧忌他的喜惡,讓他清冷秀雅的容貌上染了一分暖意。
「是禮考慮的淺了,小姐說的對,生母對我有生恩,她一直撐著等見我一面,若我當真沒有能力見她便罷了,如今有機會,再如何也要試試,好全了她與我的一場母子情分。」
嬋衣眉頭一皺,有些不耐煩:「你別今天說去,明天又說不去了。」
簡安禮忙道:「明日禮必然準時到。」
嬋衣白了他一眼,「那就這麼說好了,不許再變卦了!可是……你住在大佛寺,明日要怎麼去?」
一個在東南邊,一個在最西邊,怕去了就遲了吧?
她又道:「不然這樣,你今日先在城裡的客棧住一晚上,明日我跟哥哥坐馬車接你過去,恩……就在香澤大街的日升客棧吧,那個客棧是母親的陪嫁鋪子,」說著話塞給他一隻小小的木牌,上面鐫刻著一個『謝』字,「這個給你,你拿著去給掌柜的一看,他就明白了,會將你安排到最好的客房住,不比你住的大佛寺差!」
簡安禮見她安排的仔細,話里話外都顧慮到了自己的感受,心中鼓動的都是暖意。
他握著手中木牌,點點頭,「讓小姐費心了。」
嬋衣默不作聲,若是讓他知道了她是在利用他,恐怕就不會這樣笑著跟她說話了吧……
嬋衣送他出了垂花門,轉身回福壽堂,就見張媽媽扶著老太太出來,疾步的走著,她急忙過去問道:「祖母,您這是要去哪兒?」
老太太臉色難看,分明一副精神不濟睡眠不足的樣子。
嬋衣急的直道:「張媽媽,祖母身子經不起這樣折騰,您怎麼也不勸著些,這又是怎麼了,在屋子裡好好的歇著不行麼?」
張媽媽忙道:「哪裡是老太太要折騰,這是西楓苑的那位折騰,剛明月樓的碧草過來稟告說陳媽媽將趙姨娘拉扯著去了西楓苑,怕趙姨娘再出個好歹,偷跑過來請老太太過去看看,老太太一聽哪裡還坐的住。」
嬋衣走過去扶著老太太,小聲勸道:「祖母,您先回屋子,我去看看,顏姨娘再如何跋扈,也不敢對趙姨娘動手的,您別擔心,您今日精神本就不好,再不好好歇著,累出了病讓我們這些晚輩得多心焦啊。」
老太太卻堅定的搖搖頭繼續走著,沉聲道:「那賤婦還以為她自個是多寶貝的香餑餑,成日裡的生事,我今兒就去看看她又在耍什麼么蛾子,她若是敢動趙氏一下,我饒不了她!」
嬋衣見勸不住,只好陪著一同去了西楓苑。
剛到了西楓苑就聽到一聲悽厲的尖叫聲,聽得人渾身一顫,她們疾步走進去。
進了正屋就看見顏姨娘瞪著眼叉著腰,端著一隻空茶碗,正惡狠狠的盯著趙姨娘,而趙姨娘跪在地上,一臉一身的茶水,此刻正捂著半邊臉,身上被淋濕的地方還冒著騰騰的熱氣。
茜草在一旁大聲驚呼,「您這是要幹什麼?這可是用剛燒開的水沏的茶,您是要毀了我們姨娘的臉麼?」
老太太忙幾步上前將趙氏拉起來,見趙氏半邊臉上一大片的紅斑,上面清晰可見有好幾個水泡,氣急敗壞對顏姨娘罵道,「你這個賤婦,心腸歹毒到如此地步!府里留不得你了!」
顏氏卻冷冷一笑,溫聲道:「老太太莫急,我來府里也有不短的日子了,若今兒沒道理也不敢發作她,」然後一把拉住趙氏,惡狠狠地道,「你別以為老太太來了就能矇混過去了,你有本事將剛剛的話再說一遍,看看老太太會不會給你做主!」
趙氏嗚咽的哭了起來,聲音畏畏縮縮,「老太太,今兒我伺候您跟太太用完早膳就回屋了,哪知道半路遇見了陳媽媽,說是顏姐姐有事與我說,我想著昨日顏姐姐來我房裡並不愉快,便不願去,哪裡知道陳媽媽拉著我就走,硬將我拽了到顏姐姐這裡,顏姐姐見了我,二話不說就開始罵人,都是些下作的話,我也學不來……」
顏姨娘恨道:「我撕了你的嘴,讓你再顛倒是非,我讓陳媽媽叫你來,不過是昨兒我失手打碎了你幾個擺件,今兒打算賠給你的,你呢?說了什麼?不過是只會下蛋的雞,女人誰懷不上,這話是不是你說的?」
趙氏抹了把淚,哽咽道:「顏姐姐何必挑我的錯,這些話是我說的,可顏姐姐在之前都怎麼罵我的?一家子破落戶,有個賤人爹便有賤人女兒,賣了自己來府里,跟賣去勾欄有何區別,還在這裡耍什么小姐威風……」她沉著聲音痛哭起來,抽抽噎噎的爭辯道,「你侮辱我便算了,為何要累及我爹爹?我爹爹入獄是因為品行正直,不願為鄉紳家的惡少啟蒙才得罪了鄉紳,我爹爹何罪之有?」
老太太聽得此言,氣的手都是抖的,一巴掌扇上了顏姨娘的臉,「你這賤婦,竟然將我們夏府比作勾欄,那你是什麼?勾欄中的窯姐麼?你們顏家才是一家子破落戶,上趕著來禍害我兒,禍害夏府,趙姨娘說錯什麼了?你可不就是只會下蛋的雞麼,不,你連只雞都不如,跟了我兒十來年,才生了那麼一個賠錢貨,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我們夏府白白浪費米糧將你養了這麼多年,將你養的這般猖狂,你今兒就給我滾去家庵,不要在我眼跟前晃蕩!省得你日日晃悠的我噁心!」
一般大戶人家都是讓管事媽媽掌嘴的,從不自己動手,老太太竟然氣的自己動手掌顏姨娘的嘴。
顏姨娘捂著臉頰,便要伸手去扯趙姨娘,被張媽媽一把拉開,她氣的直抖辯解道:「老太太怎能聽信她的一面之詞,我好心好意的叫她過來,要把昨兒砸壞她的擺件還她,卻被她出言侮辱,我不過是氣急了才說她父親賣兒賣女,何時說過夏府是勾欄了……」
老太太不耐煩的打斷道:「你的這些話留著騙騙我兒就罷了,還想騙我?哼,這些年若不是見我兒待你跟眼珠子似得,我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然就你這副做派,早發作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