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笨,還是蠢?(1/2)
允州流民的暴動,不僅僅是沒有因為朝廷的賑濟下來而消停,反而是愈演愈烈。特別是在大皇子親自押送的糧草竟然被劫之時,百姓與官府的矛盾,被徹底激化。
皇上為了給大皇子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特意讓他親自押送了十萬石的糧食過去,不想,竟然是直接就全軍覆沒了。
不僅僅是十萬石的糧食沒了,就連大皇子人也跟著一併失蹤了。
如此一來,事情可就大條了。
皇上震怒不說,就連朝中的眾多勢力也是開始有些不安了。
一直依附於大皇子的那些大臣們,這時難免心中生出了動搖之意。畢竟這樣大的事情,實在是讓人感到不安。
之前不管大皇子如何被排擠,好歹還有這個人在,只有他在,皇上對他的恩寵也在,那麼一切自然也就好說。正所謂事在人為,便是如此了。
可是現在呢?他們所效忠的主子竟然是憑空失蹤了,這等於是直接抽掉了他們的主心骨。
沒有了大皇子這個主子在,他們做什麼,都是覺得少了幾分底氣。
而梅相則是在整理過情緒之後,只是點明了,當務之急,一為迅速地籌糧送往允州,二為火速派人尋找大皇子,畢竟是龍脈,豈能流落民間?
面對梅相如此地沉著冷靜,朝中眾臣,自然是也都平靜了幾分。
皇上下令派出大批人馬,前往出事地點尋找大皇子。同時,又另派了戶部尚書再度押送糧食過去,這一次,皇上派出了桑丘烈為護送將軍,以確保糧食能順利地運抵允州。
對於大皇子失蹤一事,自然是被皇上嚴令不得外傳。堂堂皇子,竟然只是遇到了幾個小毛賊,丟了糧食不說,還自身難保,這樣的事情一旦傳了出去,也只會丟了肖氏的顏面。
朝堂之上的氣氛,自那日開始,便日漸詭異。原本一心向著大皇子的一些重臣,此時在朝堂上也都安分了許多,再不敢多說話。而他們的死對頭這一邊兒,日子也不比他們好過。
因為在有心人看來,大皇子出事,最得利的,便是二皇子和桑丘家了。所以,難保不是桑丘家的人,利用了自己手中的勢力,將大皇子給劫走了。
當然,這樣的說法,自然只是各位大人們在自己府里偶爾嘀咕一句,哪一個也是不敢將這話拿到了明面兒上來說的。可是即便如此,也依然為桑丘家和二皇子,帶來了極大的麻煩。
大皇子畢竟是占了一個長字,如今他出事,無論是按長幼,還是按嫡庶來說,二皇子都是將來皇位繼承人的最佳人選。
皇后和二皇子所擔心的,就是皇上是否也這樣想,也會對二皇子和桑丘家族再生了偏見。
桑丘子睿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只是淡淡頷首,表示知道了,一個字也沒說,仍然端坐於原處靜靜地喝茶。
他雖已入朝多時,卻是一直以身體不適為由,極少出入朝堂,至於早朝,那是一次也未曾去過。
桑丘烈接到了皇上命他押送糧食的詔令後,一臉煩悶地來找桑丘子睿,不想一進門,便看他一臉淡然的喝著茶,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一樣。
「大皇子失蹤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桑丘子睿點點頭,「嗯。」
「你怎麼看?」
桑丘子睿不語,只是微動了一下眼瞼,看著自己這個最年輕,也最為英武的叔叔。
桑丘烈年少隨軍,現在身上的功勳官職,也都是自己在沙場上一刀一劍地親身拼殺出來的。與桑丘弘不同,他一出生,便過繼了過來。雖為嫡子,卻是絕對不可能襲承爵位,再加上自小便喜愛拳腳功夫,所以小小年紀便有了自己的志向。不足十八,便上了戰場。
或許也是因此,桑丘烈與桑丘府上的任何一個人的感情都算不得太深厚,也唯有對他的大哥,還算是敬重一些。離家多年,浴血疆場,再加上後來奉了父命,留在京城,所以與桑丘本家兒的人,事實上也算不得多親厚,倒是與留在這裡的桑丘家族的旁系,較為熱絡一些。
桑丘烈對桑丘子睿這個侄兒,倒也沒有什麼偏見,只是始終覺得,不過是一名年輕後生,再聰明,再厲害,又能到了哪兒去?可是前兩日,他進宮覲見皇后娘娘,從她的言詞中得知,能讓二皇子入朝,並且是順利地入了兵部的,竟然是這個年輕侄兒的功勞。
桑丘烈思索了好幾日,對於桑丘子睿的本事,也一直是半信半疑。
如今桑丘家族和二皇子,正面臨著極其嚴峻的考驗,這個時候,這個侄兒竟然還能如此悠閒地在這兒喝著茶,要麼就是心中早已有了對策,要麼,就是無計可施,唯有如此,方能安桑丘家族上下之心了。
「不怎麼看。三叔不必緊張,一切順其自然便可。船到橋頭自然直。」
桑丘烈呆了呆,好一會兒才道,「子睿,此事現在對二皇子可是極為不利。你難道就沒有想到過,萬一有人在皇上的身邊稍有鼓動,便會牽連到二皇子?」
「三叔,我說了,船到橋頭自然直,你現在怎麼急,都是沒用的。」
桑丘烈顯然是無法接受這樣的答案,緊了緊眉心,面上的表情有些肅穆,「我知道你向來聰明,可是此等大事,你只是告訴我要順其自然?子睿,你到底是高估了我們桑丘家族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還是低估了梅家的勢力?」
桑丘子睿放下了茶杯,抬頭看著一臉怒容的桑丘烈,淺笑一聲,「三叔,對方尚未有所動作,您便先自亂了陣腳,您可知道,已是犯了兵家大忌。」
「桑丘子睿,你不必在我面前賣弄你的這些文才本事,我桑丘烈能坐到了今時今日這個位置,所依靠的,都是我自己的本事。我在沙場征戰十幾年,雖不能說是百戰百勝,可也是戰功赫赫。在我面前提兵法,你不覺得是在班門弄斧嗎?」
桑丘子睿這才起身,雙手負於身後,依然是一襲純白色的衣裳,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在了一抹乾淨、純粹之中。好像他生來就該如此,那清冷絕塵的氣息,除了他,旁人再不配有。
「三叔,你怎知我兵法便不如你?我承認你在戰場上十幾年浴血奮戰,可是這不代表了你就一定是對的。還有,放眼整個兒紫夜,論起兵法,目前為止,已經出手了的,皇上才是用得最好的那一個。而你?在他的面前,怕是也只配做一個衝鋒陷陣的小兵。」
被人如此侮辱,按理來說桑丘烈該十分惱火才對,可是他卻仍然在想著,他剛剛話里,所提到的那個人,皇上?難道說,最近半年來京城所發生的一切,實際上根本就是在皇上的掌控之中?
「三叔,快去吧。這一次,我敢擔保,再也不會有人劫你的糧食了。只不過,到底要不要遇到劫匪,還得看你自己是不是聰明了。」
桑丘子睿說完,清笑一聲,一撩袍,踱步遠去。
桑丘烈則是還留在了原地,開始細細地品味著他剛剛說的話,難道有什麼地方不對?
他是紫夜出了名的猛將,那麼由他一路押送,一些宵小之輩,自然是不可能再有心思來搶劫糧食,這不是很正常,很理所當然的嗎?
等一下,桑丘烈的臉色驟變,之前大皇子親自押送的糧食,不也是有不少的精兵強將隨行?結果呢?
那麼剛剛桑丘子睿的話又是什麼意思?他這一路上,到底是應該太平無事,還是應該出點兒什麼差錯呢?
淺夏與穆流年才安靜了沒兩天,和寧便出事了。
淺夏等人趕過去的時候,和寧已經死透了,身體僵硬,渾身冰涼。
穆流年沒有讓淺夏進去,而是自己帶人進去看了,出來後,再淨了手,一臉陰沉道,「應該是昨天晚上歿的。沒有中毒的跡象,額頭上有一處硬傷,整個人的臉上都是血,我仔細看過了,應當是撞柱而亡。」
「堂堂紫夜的皇室公主,最後落得如此下場,許是她也覺得自己有辱皇室顏面,所以才會選擇了自盡。」
穆流年點點頭,一擺手,便有一道暗影出現,見王爺沖他微微點頭,便直接進了屋內,將和寧的屍體拎了出來,直接就消失了。
淺夏被他的舉動給驚得目瞪口呆,手也伸出去了半截兒,「這樣是不是不太妥當?現在可是白天?」
「放心,他知道怎麼做。和寧的身分在這兒擺著,絕對不能出絲毫的紕漏。」話落,穆流年又吩咐了三七和妖月將這裡里里外外都仔細地查看了一遍,但凡是可疑之物,盡數搜集起來,直接毀掉。
因為和寧之死,穆流年擔心淺夏會多想,立馬就吩咐了人去準備,兩人早早地便回了長平王府。
雖然和寧死了,可是她之前透露出來的關於定國公府的那個秘密,淺夏可是一直沒忘,她更沒有忘,當時自己聽到了這個消息時,實在是有些吃驚,可是反觀自己的舅舅,對於這一切,似乎是一點兒也不意外。
現在回到了初雲軒,淺夏躺在了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自然又想起了這件事,當下在床上盤膝而坐,就開始琢磨著,難不成,舅舅早就知道這個秘密?
輕咬著嘴唇,想著當年林少康與母親之事,當時舅舅即便是沒有現在的一介閒差,想想那會兒應當也有本事令母親稱心如願,可是怎麼會任由母親肝腸寸斷,最後卻嫁給了盧少華呢?
淺夏想地入神,穆流年什麼時候回來的,她都不知道。
「在想什麼?」穆流年輕輕地環住了她的腰,另一隻手,還撥弄了一下她的頭髮。
「元初,定國公府的事情,你也知道?是王爺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查到的?」
「這樣隱秘的事情,我父王怎麼可能會知道?自然是我自己著人調查到的。說起來,還得多虧了皇上多年來對我們長平王府的戒備,不然,我也不可能會在偶然間發現了這個秘密。」
「你所說的定國公府背後的隱秘勢力,難道會比他手中的兵權更為重要?」
「自然是不可能的。若是兩國交戰,當然還是兵力最為重要。至於定國公府的隱秘勢力,事實上,只怕是當今皇上也不一定知道。」
「呃?」淺夏有些驚詫,皇上竟然也不知道?
穆流年扶著她慢慢躺下,「當年皇上即位之時,先皇已是病入膏肓,昏迷不醒。而關於定國公府的秘密,除非是皇上真正選定了繼承人之後,才會將這個秘密告之,否則,是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的。」
「當年皇上亦是在極為殘酷的宮斗之中,才得以順利繼位,這麼說來,他當時即位只是憑藉了身後強大的後盾,而非是先皇的遺詔?」
「嗯。當年皇上及桑丘、雲、林等幾大家族控制了局面之後,假傳聖旨,如此,皇上才能順利繼位,不過,聽聞在這場宮變之中,太后也扮演了一個十分重要的角色,不然的話,皇上繼位這麼多年後,也不會對她十分的恭敬尊重。而且皇上向來多疑,可是他疏遠字桑丘家和淮安的許氏,卻始終對欒河的劉氏,寵信有加,不然,也不會有現在的劉相的位置了。」
淺夏點點頭,她自然不認為皇上是真的顧念什麼母子之情,或者是甥舅之情了。
先皇是什麼性子她不知道,不過,聽聞可是一代聖主,想來,是絕對不會中意這麼個小心眼兒的皇子來繼承大統的。
只是奈何自己當年突然病重,至於後面怎麼鬧怎麼斗,也不是他能說了算的。
不過,淺夏的眸光微閃,一想到了這個假傳聖旨,似乎是就有些能理解,為何皇上繼位之後,當年有著從龍之功的大臣們,為何會選擇了慢慢退隱了。
知道皇上這樣的秘密,將來若是再在朝堂上犯點兒什麼錯,只怕,想要保住性命都成問題。
「當年你父王也有擁立之功?」
穆流年搖搖頭,「長平王府在紫夜,算起來應該是一個很特殊的存在。長平王府歷代以來,所擁立的,就只是皇上欽定的皇子。而先皇走的急,所以,至死都未曾訂下繼承人,所以,長平王府一直都是置身事外的。」
淺夏聽罷,明眸流轉,唇角略帶著幾分笑意,有些壞壞地看著他,「可是當年你父王,應當也是有幾位來往比較密切之人吧?這裡頭,可是就有某位皇子?」
穆流年搖頭輕笑,「淺淺,你想的太多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當年的那些舊事,而是桑丘烈已經護送糧食到了允州。淺淺,你這麼聰明,可能猜到是何人將十萬石的糧食給劫走了?」
淺夏怔了怔,搖搖頭,「我只能大概猜到幾個人有這種嫌疑和動機,具體是誰,我還真的不敢說。」
穆流年倒是笑了笑,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示意她繼續說。
淺夏想到,他絕不可能會憑白無故地想起來問這個,說不定,他是有什麼事要與自己說。
「第一個有嫌疑的,自然就是眾多朝臣們以為的二皇子肖雲放,或者是桑丘子睿了。不過,對於桑丘子睿這樣一個向來自詡清高聰明之人,應該是不屑於用這種手段來對付大皇子。一招不慎,許就能將自己給置於極其危險的境地。所以,我覺得應該不是他。」
「有道理。那個白毛妖人,的確是有兩把刷子,這樣明顯自掘墳墓的事兒,還真不像是他幹的。」
淺夏這一次,似乎是沒有留意到,他口中所說的白毛妖人,這樣明顯就含了幾分鄙夷的說辭。
「第二個有嫌疑的,應當就是大皇子自己了。」
「肖雲松?」
穆流年一聽,登時來了興致,「你且說說,如何會懷疑到了他的身上?」
「大皇子這一次在戶部歷練,顯然是被人算計了。允州的那些流民暴動,只怕十之*,也是衝著他來的。而這一次即使是他能將功贖罪,只怕回朝後,也要難免將身上的所有官職卸下,如此,方能顯出其認錯的誠意。只是若果真這樣做,那他將來再入朝的時間,只怕就是遙遙無期了。」
穆流年點點頭,「淺淺說的不錯。這一次,他還是藉助了皇上對梅妃的那一點兒點兒情分,另外,再就是對他的一些憐惜。可是如今,皇上在宮中另有新歡,只怕對於梅妃的情分,也已經淡去了許多。哪裡還會再想到了這個喪母的皇子?」
兩人相視一眼,在彼此的眼中似乎是看到了一抹驚異。
所謂心有靈犀一點通,也不過如此吧?
淺夏也有些意外,兩人竟然是能想到了一處!
「淺淺,你還有再懷疑的對象?」
淺夏猶豫了一下,這一次,眸中明顯就多了幾分的忐忑和不安,爾後環顧了一下屋子,才在穆流年的耳邊輕輕地吐出了兩個字,「皇上!」
穆流年大喜過望,他們兩人果然不愧是夫妻,做事一致,連思想都是如此地合拍。不過,對於第三個猜測,心中知道也就罷了,暫時,還真是不太適合再有其它的言論。
窗上的淡黃色的籠紗,將兩人的影子長長地拉在了上頭。
穆流年看了一眼,眉心微有不悅,隨即起身,將各處的帷幄統統落下,急不可奈地爬上了床。
一室春光,風光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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