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怨不得我!(1/2)
淺夏才剛要讓三七看看,便聽見外面不知何人喊了一聲,「在那裡!剛剛那支箭就是從那裡射過來的。」
箭?淺夏的心底一顫,難道是哥哥受傷了?
緊接著,似乎是聽到了馬蹄的急奔聲,漸行漸遠。
三七出去看了一下,很快便返回了馬車,「小姐放心,剛剛有人放冷箭襲擊二公子,好在二公子及時發現了,避了過去,人並沒有受傷,只是剛剛因為躲避時手將馬韁勒的太緊了,驚了馬,害得二公子的馬將一名護衛的給撞下了馬。」
淺夏長舒一口氣,「沒事就好。我還以為?」
遠處的雲蒼璃等人看到雲若谷並未受傷,再度翻身上馬,手上還拿著剛剛從地上撿起來的箭,也都有些後怕地拍了拍胸口。特別是雲筱月,臉色都白了許多,「還好,還好。總算是虛驚一場。」
雲蒼璃緊了緊眉,雙手負於身後,臉上微冷的表情,讓他身側的管家,下意識地便低了低頭,再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步。
總算是進了城,剛剛他們這廂遇襲的事,自然是驚動了城內的提督府和京兆尹。
林少康聽到消息,趕到了雲府時,雲筱月正和淺夏說話,四歲的林正陽,則是乖巧地站在一旁,一隻手,還牽著雲筱月的衣角,兩隻眼睛,則是時不時地偷偷打量著眼前的淺夏。
「你們怎麼樣?是不是嚇到了?」
林少康一問出聲,淺夏便知道,他定然是已經與舅舅他們見過了,不然也不會如此肯定他們三人都沒有受傷了。
「父親,兒子沒有被嚇到,倒是母親被嚇得不輕。當時兒子就在母親身邊,感覺那一下,母親攥的兒子的手都生疼生疼的呢。」林正陽軟軟糥糥的聲音,猛一聽,還真不像是一個男孩子。
淺夏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這個弟弟,倒是有趣呢。
雲筱月似是覺得有些內疚,半蹲下了身子,雙手扶了林正陽的肩,「當時母親也是一時情急,很疼嗎?」
不想林正陽突然咧開嘴一笑,「母親,孩兒沒事!父親說過,孩兒是男子漢,不能說疼的。」
淺夏撲哧一笑,「那你剛剛乾嘛還說母親將你的手攥地生疼了?」
林正陽一噎,小臉兒微有些紅,似乎是沒想到這個姐姐會突然插話,睜著一雙圓圓的眼睛就那麼抬高了頭看著她,「你,你就是母親常常提起的姐姐?」
「不然呢?」淺夏這會兒的心思倒是輕鬆了許多,看到如此小趣的小娃娃,倒是生出了幾分逗弄的心思來。
「你果然是比母親形容地還要漂亮呢!」
淺夏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中有些不可思議,就連林少康也是微微一愣,沒想到他的兒子,竟然是會來了這麼一句!還以為他要哭著喊著,不許別人將他的娘親搶走呢!
這林府的小輩,自然是不止林正陽一人,每每回到了國公府,便有不少的小輩們圍著雲筱月轉。一來是因為她身上的氣質溫和,二來,怕也是被什麼人刻意授意的,想要從她這裡來多討些歡心。
每每到了那個時候,林正陽都會雙手抱著雲筱月的腿,然後哭著鬧著,不讓他們靠近,說什么娘親只是他一個人的,不許別人跟他搶!
原以為這回雲淺夏回來,他又要鬧上一回,沒想到,反倒是給出了這麼一句!
林少康微嘆,莫非,這就是血緣的神奇所在?
事實上,這一點,也要多虧了林少康和雲筱月兩人幾年來的教導。自林正陽剛生下來沒多久,雲筱月便常常抱著他,說他還有一個姐姐,他的姐姐多麼聰明,多麼漂亮,還多麼的善解人意。
而林少康也從不遮掩他對淺夏的喜愛,也常常在這個兒子面前,提及了他還有一個姐姐,當年為了救他們的舅舅,而身受中傷,不得不遠離了京城,去浮河鎮治傷。
多年來的耳薰目染,林正陽對這位姐姐自然是好奇多過了排斥了。再加上了血緣的關係,見到她又是一個大人了,心底的那種想要獨占母親的心思,自然就更少了。
淺夏看了母親一眼,「你說說,平日裡,母親都是如何形容我的?」
林正陽歪了歪頭,食指在自己的下巴上微微停頓了一會兒,「母親說你是天底下最聰明的女子,說你是天底下最溫婉,最懂事明理的人。還說,等你回來了,肯定會特別喜歡正陽。」
「哦?你叫正陽?」
「嗯!」林正陽重重地點了點頭,「姐姐,你現在見到我了,你會不會喜歡我?」
淺夏的心思一動,「你很介意姐姐是否喜歡你?」
林正陽的小臉兒一皺,「父親和母親都很喜歡姐姐,外婆和舅舅舅媽就更不用說了。我知道,如果你要是不喜歡我,他們也就會不喜歡我了。那樣,豈不是很划不來?」
淺夏頓覺滿頭黑線,這是什麼話?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林少康和雲筱月一眼,見他二人也是一臉的忍俊不禁,便輕搖了搖頭,「正陽,你應該叫我什麼?」
「姐姐!」
「對了。你既然叫我一聲姐姐,那麼你就是我的弟弟了。你聽說過,這天底下有不喜歡弟弟的姐姐嗎?」
林正陽還真就歪著頭想了好半天,好一會兒才道,「貌似是沒有!這麼說,姐姐會喜歡我了?」
看著林正陽一雙瞪的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清澈乾淨,淺夏沒有放過一絲一毫的微末細節,重重地點點頭,「自然了!我當然喜歡正陽。只是現在姐姐有些累,而且,母親還有些話想要跟姐姐說,你先領著父親去外面玩兒好不好?」
「好!正陽最懂事了,所以,也一定會聽姐姐的話。」
相較於林正陽的表現,林少康和雲筱月二人則是還沉寂在了那一句『你先領著父親去外面玩兒』這說明了什麼?是淺夏在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林少康的震撼是最大的,畢竟成婚多年來,淺夏從未喚過他一聲父親。後來淺夏被改為了隨母姓,成為了雲家的孩子,他這心裡頭就總覺得有些彆扭,好像是他容不下這個孩子似的。
原本是想著等成婚後,再好好地促進自己與這個繼女的關係,可是沒想到發生了意外,淺夏甚至是沒有來得及參加他們的婚禮,便離京了。
這一晃五年過去了,想不到這丫頭一回來,就說了這麼一句讓他震撼的話,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等於間接地認可了他的身分?
雲筱月雖然也吃驚,倒到底是沒有那麼震撼,看著父子倆出去了,她才回神道,「你,你剛剛?」
「母親,你這幾年在林府過地可好?」淺夏哪裡有想到那麼多?只覺得五年沒見,也不知道這個林少康是不是給了母親氣受?心裡頭護母心切,自然是要問個清楚了。
「好!母親一直都好。倒是你,這五年來一次也未曾回京。母親曾多次問過你舅舅,他說你的傷勢較重,說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才勉強能下地了。母親想去看你,他又不讓,說是那位雲離子神醫是個怪脾氣的,萬一惹惱了他,說不定就不再給你治傷了。」
淺夏這才想起,當年自己受傷之事,也是瞞了母親的,心中頗有些內疚,讓母親也跟著操心了。
「母親放心吧,女兒現在不是好好兒的?您瞧,沒什麼事了。」淺夏說著,還輕輕地轉了一個圈兒,臉上的笑容明朗輕麗,顯然是更增加了幾分的說服力。
雲筱月一時更是覺得有些難受了,這說話的聲音也跟著就哽咽了起來。
「小夏,都是母親不好。五年了,也不知道你這丫頭是怎麼過來的?定然是吃了許多苦吧?每每從大嫂這裡看到了那麼長的藥單子,我這心裡就難受地跟什麼東西給揪住了似的。」
「母親,您別這樣,女兒這不是沒事嗎?您快別哭了,一會兒若是被人看到,還以為是女兒欺負了您呢。」
一句話,倒是讓雲筱月破涕為笑,「又在胡說!」
「母親,這幾年,您在林府還好吧?」
「嗯。這幾年,母親大部分時候都是住在了上將軍府的,那邊兒還自在些。便是在國公府的那些日子,也沒被人欺負。你放心,他,對我很好。」
最後一句的聲音有些低,雲筱月的臉色,還有些輕微地不自在。
「能對母親好就成。母親,我聽說,您生弟弟時,身子落下了些病根兒,可有此事?」
「的確如此。大夫說,以後怕是也不能再生養了,這倒是其次。主要的,是每每到了冬日,就總是手腳冰涼,這讓他很是上心。年年早一個月,便燒上了地龍,春暖花開之後,才讓人停了。」
「他對您好,女兒也就放心了。」
雲筱月終於還是忍不住,拉著淺夏的手在榻上坐了,「小夏,你,我知道盧少華出事的事兒,也知道了你去了允州,還為他收了屍,並且安葬了他。你可怪母親?」
「母親又未做錯事,女兒為何要怪母親?」
「母親如果沒有再嫁,那麼……」
後頭的話,雲筱月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如果自己未嫁,那麼便不會有林正陽的出生,也不會有現在國公府上下對她的那種敵意,更不會造成了現在淺夏有些尷尬的身分。
一想到這個,雲筱月便覺得自己虧欠了淺夏良多!
五年,五年的時間,對她一個母親來說,還算不得有多麼難熬,可是對於自己的女兒來說,是何等的漫長?
一想到了這五年的時間,淺夏的身邊都沒有自己的陪伴,她這心裡就覺得有些吊的慌!
「母親,您不必自責,沒有什麼如果!事實是您已經嫁給了林上將軍,並且是還為他生下了兒子。母親,人生在世,總會有許多的無奈,可也總會有許多的驚喜。就像是現在的林正陽,若是您沒有再嫁,我又怎麼會有一個如此可愛的弟弟?」
雲筱月只是含淚搖搖頭,對於女兒的懂事,她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麼了。
「母親,如今哥哥也回京了,讓他幫您好好看看,即便是不能徹底地治好,至少,也能讓您這畏寒之症,減輕一些。」
「算了,我都一把年紀了,也就這樣了。」
「母親這是什麼話?您才多大的年紀?弟弟才四歲呢!再說這五年,您怎麼不僅沒顯老,反倒是看上去更年輕了幾歲?」
「又在拿母親開心了!你都長這麼大了,母親怎麼能不老?」
要說,這一次,淺夏還真不是為了哄她開心,實在是雲筱月的容貌跟五年前的確是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如果非要說變化,那麼就是比五年前稍為豐腴了一些。
也恰恰因此,雲筱月的臉上,也看不出什麼太明顯的皺紋,除了眼角處有幾處細紋外,還真是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
雲筱月本就是一名美人兒,再加上這幾年日子過的順心,無論是娘家,還是林少康都是對她極好,幾乎就是百依百順,她的心情好了,這氣色自然也就好了許多。
心情好了,雲筱月自然也就有了打扮自己的心思!
俗話說,女為悅己者容,這話還真是一點兒也不差!因為林少康對她好,她也自然而然地就對林少康上了心,這幾年,一家人的日子,過的倒是不錯。
「小夏,其實母親今日來,還有一件事要與你商議一下。」
「母親有話請說,女兒洗耳恭聽。」
「母親知道,如今改姓了雲姓,成了雲家的人。可是母親如今已是林家婦。小夏,母親想著,你能不能過幾日,到母親那邊兒去住幾日?」
「母親,此事,您可曾與舅舅提過?」
雲氏點點頭,「說過了,你舅舅的意思,是一切由你自己作主。」
淺夏的眸色微微一暗,「那林將軍那裡呢?」
聽到她喚了一聲林將軍,雲筱月的心裡也有些不舒服。「自然是提過了。說起來,這還是他先主動跟我提起的。小夏,他說,雖然你姓雲,可也是他的繼女,將來你若是出嫁,嫁妝,他也是要為你置辦一份兒的。要不要在你,可送不送在他。」
這話聽著可真是窩心,可淺夏早已不再是那個單純無邪的淺夏,特別是在經歷了鳳城之行之後,淺夏看待任何事情,任何人的時候,難免總會多思量幾分。
林少康的提議?
淺夏對於這個人最初的印象還是不錯的,就衝著他對如此地厚待母親,她便應該是從心裡頭感激的。可是,這不代表了,他就是自己認可自己可以依靠,可以全心全意依賴的人!
畢竟,她不是他的女兒!
他會對母親好,願意為了母親而搬出國公府,那是因為他在意母親,他愛著母親!可是這不代表了,他就會喜歡上自己!
再怎麼說,自己也不是他的女兒,自己身上流著的血,反而會時時刻刻提醒著他,雲筱月曾經嫁過人,還給別人生過孩子!
如果不是因為雲家在京城,淺夏甚至是想著要遠離了林府,遠離他們一家三口!
淺夏的眸底閃過了一抹晦暗不明的情緒,長長的睫毛將其壓制住,再抬眼時,已是清朗如月。
「母親,此事,容我再與外祖母和舅舅商議一下吧。您若是想女兒了,捨不得女兒,不如今晚就留在雲府一晚。」
「也好。你外祖母一直心心念念著你,如今你回來了,可有去給她老人家請安?」
「請過安了。外祖母這會兒正由哥哥陪著說話呢。我沐浴更衣後,也會過去。」
「那好,你先收拾著,母親先去你外祖母那裡等你。」
淺夏開始一個人發呆!
五年來的一幕幕,快速地在自己的眼前閃過,想過無數次,回京後見到了母親時,那種歡喜雀躍的心情,可是如今真的回京了,發現更多的,似乎是一種沉悶,一種尷尬。
母親對自己的那種負疚感,她看地清楚。
這並不是自己想要的!
淺夏在占卜到了自己將成為雲家極為重要的一個人物時,便知道,這一生,她與雲家已是密不可分!直到她從舅舅的口裡最終確定了自己在雲家的地位,更是讓她明白,將來,她與雲家的關係,與舅舅和三位哥哥的關係,將遠遠地超過了與母親的那種親情!
無關乎利益,只是因為責任!
十五歲的秘術師,而且還是從某種意義上,已經遠超了雲蒼璃的秘術師,普天之下,怕是很難找出三個來!
淺夏深吸了一口氣,她明白自己現在肩上的責任,也明白自己將來的方向到底在哪裡!無論林少康對自己是不是真的關心,她都不可能會成為林家的人!
先前與林少康在匆忙之中對視的那一眼,讓她看到了他眼底的不可思議!顯然,他似乎是知道了什麼母親不知道的事。具體是什麼,她的確是還需要機會來找出答案。
林少康,只希望你不要讓我太失望!淺夏的心底暗暗祈禱,我不求你能相助雲家,至少,能保全了母親,那麼,此生,也不枉母親信你一次了!
等到淺夏到了雲老夫人的院子時,已是人滿為患。雲若谷等人,自然也都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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