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答應你!(2/2)
淺夏抿唇笑笑,看著他動作麻利地收拾東西,然後再跟著府里的一位侍衛一起走了。淺夏對著身邊的三七低語了幾句,三七點頭應了,追上那侍衛將主子的交待重複了一遍。
許青梅有些不能理解,「表嫂,您好不容易將價錢壓下來了,怎麼又要讓人多給他二十兩銀子?您這是嫌自己的錢太多了?」
淺夏搖搖頭,「剛剛與他討價還價,一來,是因為我享受這個過程。我雖然有銀子,可是不代表了我就是冤大頭,這銀子隨便被別人宰。二來,與他討價的過程中,他的表情,還有言詞,始終都不曾表現出不耐煩,可見此人,是個極有耐性的。」
穆流年扶著她的胳膊,慢慢地走著,「說的不錯。我剛剛可是留意到,因為我們這些要在這兒,倒是有幾位夫人在這兒看了看後,又離開了,也算是我們影響了人家的生意。不過,即便如此,也不曾見那小哥兒惱火或者是不耐煩,可見是個心思玲瓏的。」
許青梅不太能理解他們這般地夸著一個小貨郎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過,許青梅倒是想著剛才跟表嫂一起討還價錢時,還真是有趣,特別是每聽到了他向下降一點點的時候,這心裡頭就有一種成就感呢。
或許,這就是表嫂所說的享受這個過程吧。許青梅思及此,也是笑了,「表嫂,您買那麼多的木簪,能戴得完嗎?」
「那些木簪做的雖然精緻,卻沒有我一眼就喜歡的。三七,買回去以後,給下人們分了吧。三十餘支,剛好也夠倚心園的下人們用了。」
「是,小姐。」
許青梅這下又愣了,敢情表嫂不是特別喜歡,這買回去,全都打賞給了下人?
眼珠子轉了轉,許青梅感覺到不對勁了,「等一下,表嫂,那我呢?我本來是相中了一兩支的,現在被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是覺得心裡頭有些不舒服了。」
穆流年笑看了她一眼,「行了,回頭讓你表嫂送你更好的。仍然是木簪,不過做工上,要比這個更精緻,如何?」
許青梅這才算是滿意了。
陪著淺夏逛了一上午的街,中午還是選在了永泰樓用膳。
他們沒有去二樓的雅間兒,而是直接被人引入了後堂,再穿過了一處穿堂之後,到了一處小院兒,直接進到了裡面,有用膳的地方,還有供他們休息的地方。
「累了吧?來,先把鞋子脫了,上來躺一會兒,我幫你揉揉腿。」
淺夏躺了上去,卻是不願意讓他為自己揉腿,伸手制止了他,「我沒事。今日走路走的並不算多,不算太累。」
穆流年笑著將她的手放到了身前,「乖,幫你揉一揉,這樣的話,晚上睡覺就不會腿酸,也不會抽筋了。不然,半夜裡你再折騰,我們誰也睡不好。」
這樣一句話,淺夏自然也不知道再說什麼了,而穆流年的手,早已經開始在她的腿上按摩了。
許青梅去了西間兒歇息,不過兩個屋子中間只隔了一個正廳,而且屋子間都是相通的,中間也只是用了珠簾和落地罩相隔,這邊兒他們夫妻的對話,她自然也都聽了進去。
「表哥對表嫂真好,真不知道,將來我若是嫁了人,是不是也有表嫂這般地好福氣?」這話自然是不可能高聲說的,除了她近身的丫頭外,旁人並沒有聽到。
「小姐,這話可不敢亂說了,小心一會兒世子爺再來取笑您。」
許青梅頓時一噎,想到了這個世子表哥,也就是只對表嫂一個人好,就算是對她這個唯一的嫡親表妹,也是沒有什麼太好的臉色的。
午膳淺夏用的不多,不過,倒是幾乎樣樣兒菜都用了幾口。
「先小憩一會兒,咱們後晌再接著逛,還是說,直接回王府休息?」
許青梅搶著道,「那就在這裡小憩一會兒吧。下午我們接著逛。」
難得出來一次,許青梅自然是不願意這樣快就回府了。
淺夏看了她一眼,笑道,「就依她吧。我也是許久未曾出門了,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穆流年點點頭,衝著外頭侯著的小二道,「去給世子妃燉上一盞燕窩,一會兒醒了正好用。」
「是,世子。」
穆流年陪著淺夏去了東間兒,兩人一起在榻上躺著,不多時,淺夏就睡著了。
等到後晌他們幾人再繼續逛街時,竟然是在一間賣胭脂水粉的鋪子前,遇到了許幼蘭。
許幼蘭正好是往外走,才到門口,一看是他們,略有些不自在,福了身,「給世子世子妃請安。」
淺夏的眸光微暗,看來,許幼蘭是個極聰明的,知道如今他們已非淮安許家之人,對他們的稱呼,也從原來的表哥表嫂,換成了世子和世子妃。
對於許幼蘭,淺夏還是有幾分的同情的。
可是奈何她是趙氏和許志堅的女兒,不可能是不受牽連的。
「來這裡買胭脂?」淺夏的語氣平和,倒不似是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
許幼蘭微愣了一下,眼睛裡有一抹亮光閃爍了一下,顯然是沒有料到,世子妃對她竟然是還能如此地和顏悅色。
這些日子,她是見慣了世間的涼薄人心,早先與其交好的一些姐妹,這會兒個個躲地她遠遠地,一看到了她,就好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瘟疫似的。
若說以前許幼蘭不諳於世,心思善良單純,那麼現在,她的心,可謂是飽經風霜了。
被未婚夫家退了婚事,讓她成為了整個京城的笑柄,在府里,不是被那個可憐的妹妹取笑,就是被自己的嫂嫂嘲諷,以前的那種和樂安寧的日子,她真懷疑自己是不是經歷了一場美夢,如今夢醒了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是活在了巨大的旋渦之中,怎麼掙扎,也是無濟於世了。
「回世子妃,是幫家嫂來買一些。」
淺夏的眉心微動,幫許年的妻子?身為大家小姐,這等地方,原本就是極少來的,一般都是由這鋪子裡直接送過去就是。再不濟,府上也有的是丫頭能來,何苦要她一個千金小姐親自來買?
放眼這鋪子裡,大都是一些尋常百姓家的女子,像是她這樣身分的人,還真是不多見。
看來,她在府上的日子,也是極其難過。
「東西可買到了?」淺夏看了一眼她身後的丫頭,有些眼生,應當是許少夫人身邊的丫頭。
「回世子妃,買到了,這就要回去了。」
三七在淺夏的耳邊低聲道,「小姐,剛剛奴婢可是親眼瞧見,那個丫頭對許小姐的態度很不好呢。」
淺夏擰了眉,「你身後不是有丫頭嗎?讓她先送回去吧。我正好也要買一些,也不懂得挑,你留下來陪我選一選。」
許幼蘭微愣,有些拘謹地看了她一眼,再低聲吩咐道,「你先將東西帶回去吧。」
那丫頭也是個機靈的,知道眼前的這幾位主子,她一個小丫頭是惹不得的。連忙應了,提上東西就往回走了。
不過這丫頭也夠可以的,竟然是吩咐了外頭的車夫,她自己跳上了馬車,跟主子一樣,坐了上去,直接就吩咐車夫走了。
這樣的一幕,落在了許青梅的眼裡,自然是有些憤怒的!
許幼蘭再不濟,也是府上的小姐,是主子,那丫頭不過一介小小的奴婢,竟然也敢對主子如此地無禮?簡直就是欺人太甚!
淺夏看到許幼蘭的眸底雖然是有些苦澀,不過,面上倒是平靜,看來,對於這樣的事情,顯然已經是逆來順受慣了。
淺夏是什麼心思,穆流年如何不知?
只是許幼蘭是許志堅的女兒,如今她自己的婚事作罷,旁人,自然是也沒有什麼法子。
直到天色將晚,淺夏讓人用了雲府的馬車,將許幼蘭送回了府,同時,還特意讓雲府的幾名下人護送她一路進了後院兒。
初雲軒里,淺夏的神色有些凝重,穆流年知道她在想什麼,也只是輕搖了搖頭,對於許幼蘭,他並沒有絲毫的愧疚之感。
當初,他們還是淮安許氏的子嗣時,享用了許家多少的好處?又沾了長平王府多少的光?
如今許志堅一家出事,也是他們咎由自取,身為許志堅的女兒,也只能去怪她自己的父母兄長不爭氣,實在是怨不得旁人。
「元初,許幼蘭是個可造之才。」
穆流年挑眉看她,抿唇不語。
「若是尋常女子,經歷了這等風波,只怕是會如同許幼婷當初一般,哭鬧不止,尋死覓活,可是許幼蘭卻沒有。可見其心性之堅韌。」
「所以呢?你打算幫她?淺淺,她可是許志堅的女兒,是趙氏的女兒。要幫,也是趙家人去幫,輪不到我們來出手。」
淺夏聽出來了,穆流年是不願意讓她插手許志堅一家的事,眉心微微緊了,「元初,無論如何,那許幼蘭如今被人欺負地如此慘,也是因為我們的緣故。」
「你怎麼不想想,是她的兄長和父親想害人在前?若是那玉佩果然就是我長平王府之物,你以為,我們現在還能坐在這裡說話?淺淺,我知道你心善,可有的時候,這也要看對誰。」
淺夏被他這話一噎,只覺得胸口悶悶的,堵堵的,總之就是不舒暢。
見她不語,穆流年也知道自己剛剛的話重了些,「淺淺,許志堅一家,實在是不值得讓你費心。至於許幼蘭,正如你所說,她的心性堅韌,或許,她自己就能挺得過去,何需我們插手?」
淺夏扭了頭,不理他。
有些道理,跟他說不通,倒不如不說。
淺夏這樣的性子,一直以來也是最讓穆流年頭疼的。
不高興了,或者是不如她的意了,就只是會表現得很冷淡,不理人。這種感覺,當真是讓人不舒服。
「淺淺,你想想,若是你幫了許幼蘭,你又如何能保證了,她將來不會藉助你,或者是其它人的勢力,再來幫助她的父兄?畢竟,對於她而言,她的父兄,才是這世上最為親密之人。她憑什麼會選擇放棄她的家人?」
淺夏的心情就更鬱悶了。
她承認穆流年說的這一切都是有道理的,可越是如此,她越是覺得心間堵的慌。許幼蘭出生在了那樣的家庭,又不是她能決定的,就像是當初自己出生在了盧府,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現在,她在許幼蘭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年無助的影子。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想要出手幫她。哪怕只是幫上一點點,她心裡也會好受一些。
「淺淺,若是你幫了她,將來她再反過來幫著她的家人對付你,你要怎麼辦?別忘了,這世上,並非是所有人都知道感恩圖報的。」
淺夏一咬嘴唇,猛地一下子轉過頭來,「元初,我之所以想幫她,就是因為覺得她像極了當年的我。在允州時,我跟她一樣的無助,恐懼,卻是不知道該怎麼做。」
穆流年看著她臉上有些痛苦的表情,感覺心底一緊,就像是猛地一下子被人用手給揪住了一樣,疼的他幾乎就喘不過氣來。
緊緊地將淺夏摟在了懷裡,「淺淺,不一樣的。別怕。都過去了,有我在你身邊呢。」
淺夏也伸出手來,輕輕地環上了他的腰,不知怎的,眼淚就忍不住地往下掉。腦子裡不停閃現出來的,就是自己當年的無助模樣,還有今日許幼蘭被一個下人,欺負得都無話可說的境地。
「別哭,別哭,乖,好,我答應你,許幼蘭的事,交給我來處理,好不好?我幫你。你放心,我會讓她重新再找到一位家世身分都不錯的如意郎君,我也會讓她儘快地成親,以脫離許志堅父子,如何?」
淺夏聽著,眼淚卻是落得更洶了。
抱著穆流年,似乎是要將自己心底多年的委屈一股腦兒全哭出來一樣。
淺夏是一個極其理性的人,在穆流年的認知里,她永遠都是沉靜的,平淡的。像今日這般哭的跟個孩子一樣的時候,當真是幾根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當天晚上,安撫好了淺夏,看著她姣美的睡顏,那眼角的淚痕雖然是幹了,可是眼皮卻是略有些腫,仔細拿了溫的毛巾幫她敷了敷,然後輕嘆一聲,慢慢出了屋子,對著外頭的青龍吩咐了幾句後,他自己也離開了。
許幼蘭正在睡夢中,感覺自己的床就像是在動一樣,一樣子就從夢裡頭驚醒了過來,等她睜眼一瞧,這裡竟然是一處安靜整潔的屋子。而她自己則是被人拿了被子直接裹了來的。
定睛一瞧,許幼蘭發現,這正是她在寢室睡覺時所蓋的被子。
心中一驚,這裡是什麼地方?自己是被什麼人擄來的?他們想要幹什麼?
不待許幼蘭的腦子開始清明,就聽門被人從外向里推開,一抹頎長如玉的身影,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世,世子爺?」許幼蘭竟然是結巴了一下,顯然是有些難以置信。
「長話短說,本世子沒有那麼多的功夫與你廢話。今日淺淺見到你被人欺負,心中甚是不快,定要我出手幫你。許幼蘭,你自己想想清楚,到底要不要我幫?」
穆流年的臉上冷冰冰的,沒有一丁點兒多餘的表情,許幼蘭看了微有些害怕,可是身子如今被裹在了被子之中,也不敢有其它的舉動。
「不知世子的意思是?」
「我會為你安排一場不錯的親事,也會給你一個不錯的身分,讓你儘快地脫離現在的許家。代價就是,你是服上我的一顆毒藥,淺淺想要幫你,可是不代表了我就會對你還有幾分的信任。你的哥哥既然能出賣我,誰知道你會不會也會選擇了跟他一樣的路?」
許幼蘭的臉色一白,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所說的幫助,只是從某些條件上為她提供更為優越的,舒適的,可是代價,就是她要為這個男人賣命,不得有絲毫的異議。
「我給你一柱香的時間考慮。記住,你只有這一次機會,若是時間過了,就算你哭著求我,我也不會再幫你。」
許幼蘭緊緊地咬著自己的嘴唇,想著這三個月來,自己在許府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想著府中上下對她的鄙視,想著那些好友對她的疏離,想著自己親妹妹對自己的惡言相向,想著嫂嫂對自己的刻薄嘲諷!
許幼蘭的眼睛輕輕地合上,一滴眼淚,自眼角滑落,就算自己不答應這位世子爺,將來自己的命運,又豈是自己能說了算的?
「好,我答應你!」
------題外話------
淺夏和穆流年對待許幼蘭的問題上,是明顯不同的兩種態度,由此,可以看出兩人從本質上,是有著極大的不同的。而淺夏因為一方面是因為在許幼蘭的身上,看到了當年的自己,另一方面,與其有孕,也有一定的關係。而穆流年就不同了,他更理智,更客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