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誰的逼迫?(2/2)
不過,好在現在雲家人都搬到了隔壁去住,這宅子裡,倒是比以前安靜了許多。至少,不會在他與淺淺一起溫存的時候,再有不識趣的人在外頭大喊大叫了。
雲若奇和許青梅的婚事,辦的不是很鋪張,若是站在了大家族的角度來看,應該說他們的婚事,辦得有些太低調了。
除了遼城和陽州一帶的名人貴族,也就只有雲家族中的長輩們參加了。
而且,也並非是弄得滿城披紅,對於這一點,雲淺夏其實是覺得許青梅受了些委屈的。
畢竟,人家可是淮安許氏的嫡女!
這樣尊貴的身分,比起公主來,也是毫不遜色,可是偏偏在這個時候,嫁給了雲家人。
外頭戰亂剛歇,荒蕪叢生,他們這裡,原本就是肖雲放的一個忌諱,若是再辦的太鋪張了,只怕他會氣得吐血!
外頭的流民,並沒有因為肖雲放的種種政令而有所減少。
相反的,不知何故,竟然是有大批的流民,向遼城一帶紛涌而至。
好在之前穆流年為了防禦外敵,事先修築了工事,這個時候,那些流民,手無寸鐵,自然也是進不來的。
可是,眼睜睜地看著這些人在外頭挨餓受凍?
雖說是春天了,可夜裡的風,仍然是涼得很呢。
穆流年站在了城牆上,青龍和白虎看著外頭成片成片的難民,心裡頭,也有些不是滋味兒。
「公子,我們現在怎麼辦?」
「去查。無緣無故,怎麼會有這麼多的難民湧向了這裡?還有,派些人扮作流民,混進他們之中,仔細觀察他們的言行,我倒要看看,掀開了難民的外衣,這底下,到底是藏了些什麼人?」
「是,公子。」
聽到了腳步聲,青龍順聲看過去,小聲道,「公子,桑丘公子來了。」
穆流年嗯了一聲,並未轉頭,眼睛仍然是盯著外頭的這些難民。
「我讓人簡單地統計了一下,外頭這些人,已經超過了五千。而且,百里之外,仍然是有不少的人往這個方向湧來,穆流年,你打算怎麼辦?」
穆流年眯了眼睛,這樣的狀況,的確是有些意外。
他沒有想到,朝廷接連頒布了一些政令,都是為了安撫百姓的,可是為何,會出現了這樣的情形?究竟是意外,還是人為?
「你不覺得有些意外?」
桑丘子睿挑了一下眉,一臂橫於胸前,看著外頭那些讓人心底有些悲涼的難民們,「今年的糧食,怕是比去年的收成要更少。這些人,定然是眼看在家鄉無望,只得背井離鄉。」
「可是他們為何偏偏衝著遼城來了?你們安陽城,這次不也是平安無事?」
桑丘子睿緊了一下眉,「你在懷疑我?」
穆流年不曾看他,語氣有些冰涼道,「不!我是在懷疑他們。」
桑丘子睿明白他這話是意有所指。
這個時候,突然出現了這麼多的難民,的確是有問題。
首先,各地的安撫措施都有,他們為何一定要背井離鄉?
是因為自己排不到吃的,還是家鄉的那些官吏中飽私囊了?
當然,若是果真如此,那麼,他和穆流年,倒是可以鬆一口氣了。果真是官吏的問題,倒好辦了。
其次,就算是他們不得不離開家鄉,又為何一定是衝著遼城來的?
他今天早上可是剛剛收到安陽那邊兒的消息,基本上一切都正常,可是沒有什麼流民過去的。畢竟,安陽遠離邊境,周圍的郡縣也都是因為之前早有防範,所以一切太平。
問題就來了。
同樣是一切太平,為何就單單只往遼城這裡來?
桑丘子睿想到了一種可能性,不過,他還是很想說服自己,不可能會是那樣的。
穆流年沒有再站多久,轉頭道,「桑丘公子,你現在可是遼城的刺史大人,你與宋大人,是不是也該商議一下?遇到這樣的情形,該怎麼辦?」
桑丘子睿苦笑著搖了搖頭,他就知道,這個穆流年不可能會看著他好過的。
既然是有人來找他的麻煩,他自然不會蠢得自己全應下?
所以說,穆流年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什麼時候,又該選擇隔岸觀火了。
最主要的是,他這是在提醒自己!
桑丘子睿知道,若是讓穆流年查出來這件事情與肖雲放牽連到了一丁點兒的關係,他定然是不會讓肖雲放好過的。
所以,他身為肖雲放的表哥,想要息事寧人,就要在事情還沒有鬧大的時候,儘快地將此事處理乾淨了。
桑丘子睿有些疲倦地伸手捏了捏眉心,再睜眼的時候,這城牆上,哪裡還有穆流年的影子?
穆流年這樣做,無非就是要讓這些子民們知道,遼城和陽州當家作主的是他和宋大人,就算是不讓他們進城,也跟穆流年沒有半分的關係。
這個人,心思還真是細膩、奸詐!
淺夏對於突然湧現出來的大批難民,也表示不解。
好在這兒會雲若谷與許青梅的婚事已成,倒也不算是什麼晦氣之事。
「元初,我們真的什麼也不做,就只是那樣看著那些難民們挨餓受凍嗎?」
穆流年凝眸,「淺淺,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的。這種事,是文官要做的,我是武將,插不上手。」
一旁的雲若谷撇嘴,「你是武將,桑丘子睿和宋大人都是文官,只不過,人家這兩位文官,可都得聽你這位武將的號令。」
淺夏偷笑,穆流年直接就瞪他一眼,「那不如你去做好人哪。說不定,還能讓你名垂青史呢?這可是個好機會。」
雲若谷冷哼一聲,「我又不傻!這個時候,偏偏就只有遼城出現了大批的難民,淮安和安陽等地都沒有,誰知道這裡頭有幾個是探子,幾個是殺手?」
淺夏愣了一下,「可是現在這樣,總會影響到了大家的名聲的。」
「不會!」
雲若谷輕飄飄地吐出幾個字來,「妹妹放心,桑丘子睿和宋大人昨天就商量好了,今天會在城外布棚施粥。只是,這人多粥少,遲早會出事的。」
「若果真都是難民呢?元初,我們能不能想個辦法,將這些難民分流一批到安陽城?」
穆流年伸手撫了撫下巴,好一會兒才道,「也不是沒有。只不過,要看桑丘子睿是不是願意了?我答應了他,只要是他不將事態擴大化,我便不出手。若是他扼制不住,到時候,也別怪我心狠了。」
淺夏的心裡咯噔一下子,「你該不會是要?」
斬殺難民四個字,堵在了喉嚨處,來回地打了半天轉兒,還是沒有說出來。
穆流年一看她的臉色,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我又不是惡人,那些難民裡頭,頂多就是有肖雲放派過來的人,我沒那麼蠢,為了幾個探子殺手之類的,就給自己冠上一頂罵名。」
淺夏長舒了一口氣,「那就好。」
明眸一轉,「不過,我總覺得,這些難民裡頭,只怕,也未必就只是說有什麼探子之類的。你說,是不是他醒過味兒來了,與其讓臣子安撫,倒不如索性將這些難民都給引到咱們這裡來,從而加重了咱們的負擔?」
穆流年的眼色一暗,淺夏說的,也是不無可能。
畢竟,越來越多的難民,正在遷往遼城,很顯然,這是有預謀的。
肖雲放在給他糧食的時候,當時沒有緩過神兒來,可是現在,定然是已經明白了過來,紫夜的糧倉里,也未必就是那樣充實的。
既然是一些難民,倒不直接都打發給穆流年為妙。
雲若谷端著茶杯的手,僵了一下,若是果真如此,那不得不說,這個肖雲放,是真的從心底裡頭,恨毒了他們了。
若是個三五千的難民,他們也不是收容不下,可是現在很明顯,難民越來越多,這樣多的百姓,如何安置?
幸好一開始出面的是桑丘子睿和宋大人,不是他穆流年。
否則,穆流年定然是要背上一個不顧百姓死活的罵名!
這樣一來,在百姓們心中,先前那個一心為了紫夜百姓而戰的英雄形象,只怕很快,就會崩塌了。
肖雲放這一招,還真是狠。
所有人都沒想到,更狠的,還在後面。
幾日後,那些粥棚,顯然是已經不能再滿足這些難民了。
他們開始抱怨、哀嚎、叫罵!
一開始,他們咒罵的對象,只是朝廷的不公,只是抱怨自己的命苦。
可是很快,他們咒罵的風向就變了。
他們咒罵的對象,成了穆流年!
在他們眼裡,穆流年執掌著三十萬兵馬,卻不肯讓他們進入遼城一步,不肯讓他們吃口飽飯,不肯讓他們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所以,將他們害成了這般模樣的,便是穆流年!
很奇怪的邏輯,是不是?
明明出面解決這些問題的是桑丘子睿和宋大人,可是他們卻是一口咬定了,害得他們如此落魄的,就是穆流年!
到了這個時候,如果說明眼人再看不出來,這是有人刻意布的局,那麼,他們就太蠢了。
桑丘子睿沉眉,他一直以為肖雲放不夠聰明,或者說是往往自作聰明,可是沒想到,這一次,他竟然是蠢得這麼離譜!
現在的穆流年,是他能招惹得起的人物麼?
紫夜內憂外患,他當真都看不到?
還是說,只要是穆流年一日不死,他就不能做一個正常的帝王了?
這一日,雲若谷也上了城牆之上,看著外頭的那些篷頭垢面的難民,聽著他們嘴裡說出來的污穢不堪的髒話,雲若谷這樣好性子的人,頭一次有了殺人的衝動。
一旁的雲若奇,早已是將手放到了身側的劍柄之上。
一襲男裝打扮的淺夏,搖搖頭,以眼神制止了雲若奇,同時,再示意他們靜下心來。
雲若谷閉了閉眼,「妹妹,這個時候,你還能冷靜下來,我是真的佩服你。肖雲放,這一次,果真是狠到了極致!」
雲若奇的臉色鐵青,太陽穴亦是一突一突的,「這樣的狗皇帝,還效忠個屁!」
淺夏始終不發一方,只是靜靜地看著底下的那些難民,臉上,沒有一丁點兒傷心,或者是失望、氣憤的表情。
現在,不僅僅是雲家人和穆家人,就連宋大人,也覺得這一切,都是皇上的計策,這一招,太毒了!
淺夏只是靜靜地站著,當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了穆流年和桑丘子睿時,她的眼睛,仍然是看向了遠方,那裡,正有一批難民,緩慢地移動著。
拿成千上萬的百姓們做棋子,不,這一次,是直接拿他們當了箭,當了刀使!
讓他們在忍受飢餓的時候,只知道自己吃不飽肚子,只知道遼城的一堵牆之側,裡面是花天酒地,魚肉飄香。
這是要讓穆流年心寒、心痛!
但凡是紫夜的百姓,有誰能說他們的命不是穆流年救的?不是穆家軍救的?
可是一到了自己的生死關頭,他們卻根本就再也想不起這些東西了,在他們眼裡,能想的,便只是單純地活下去!
這,便是人性。
自私而殘酷,醜陋而現實!
看到了淺夏也出現在這裡,穆流年是有些不悅的。
「你怎麼到這裡來了?這上頭風大,怎麼也不知道加一件披風?」
說著,便將自己的外袍脫了下來,直接給她披上了。
淺夏轉身,視線只是在穆流年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間,便挪到了桑丘子睿的身上。
許久,她才蹙眉道,「這些難民的來歷,可都查清了?」
桑丘子睿身後的宋大人站了出來,「回世子妃,查清楚了。」
隨即,將他們這些人大概所處的郡縣都一一報了上來。
桑丘子睿的臉色微動,顯然,淺夏發現了他們一直忽略的問題。
「那裡的官吏,由下而上,全部徹查,桑丘子睿,對於叛國的官吏,不如直接殺了的好。」
雲若谷微愣,宋大人一驚,而他身後的宋天赫,則更是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除了是因為這位世子妃對桑丘子睿的態度,更是因為她那雙紅唇里,吐出來的話。
「淺夏,你的意思是說,這些人?」
穆流年也迅速地反應了過來,「淺淺,你說他們並非是受了京城那位的指使?」
淺夏的唇角微動,「很明顯,不是!」
淺夏的眼睛再度看向了城外,「元初,你看,這些難民雖然是衣著襤褸,可是誰能說,他們的命,不是你救下的?只怕你自己,也會覺得,如果沒有你,他們現在命都沒了,哪裡還會有力氣在此抱怨?」
穆流年的神色微微一變,「淺淺,你的意思是說,他們是被人刻意攛掇至此,並不僅僅只是為了敗壞我的名聲?」
淺夏冷笑一聲,伸出了她的手,「你看,他們手上捧著我們的碗,吃著我們的粥,有的身上披的,還是我們著人送出去的舊的被子和毯子,可是他們的嘴裡,卻在不停地咒罵著你。元初,你果然能忍麼?」
桑丘子睿的臉色驟然轉寒,眸光凌厲而有些狠意。
「元初,看到這樣的情景,你的心裡怎麼可能會好受?你救下來的子民,卻化身為刀,為劍,往你的心窩子上戳。若是你不夠冷靜,若是你不夠愛紫夜,你會做出什麼?」
淺夏話落,城牆上,便是長久的沉寂。
終於,穆流年的拳頭緊了緊,幾乎就是咬著牙道,「他們這不是在敗壞我的名聲,而是在逼我,很明顯,這是一場心理戰術,他們是想要藉此,來擊潰我心中的信念。讓我知道,我一心要守護的這片土地,這些百姓,根本就是不值得我守護的,他們全都是白眼兒狼,全都是不配活在這世上的。」
淺夏點點頭,「你總算是看明白了。而想要擊潰你心中這些信念的,顯然,不會是肖雲放會做的事。」
簡簡寥寥的幾句話,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
就連宋天赫等人,幾乎都認定了,這一切都是肖雲放的意思,這是容不下穆流年了,誰知此刻,他們才明白,他們始終都是被蒙在了霧裡頭的那一個。
桑丘子睿輕笑,「淺夏,果然還是只有你,是我們之中最為冷靜的一個。這一次如果不是你,只怕?」
桑丘子睿邊說,邊搖搖頭,有些話,不說,可是眾人卻都明了。
穆流年緊緊地拉住了淺夏的手,「這一次,是我被懵住了,險些就鑽進了死胡同,出不來了。」
淺夏沖他淡淡一笑,「現在的關鍵,除了那些暗中的棋子,便是眼前的這些難民了。元初,我們應該慶幸,皇甫定濤如果不玩兒這一手,我們如何,才能揪出那些藏得極深的棋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