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五章 要與不要,皆在我心(2/2)
三皇子「怒其不爭」毫不留情地又賞了一個筷子敲頭:「黃陶他要自保,哪能自曝受我之命行兇,卻又暗中背叛?」
「那是楚王世子糊塗了?」
「虞渢若是這麼糊塗,我還犯得著……」三皇子重重一頓,扶了扶額頭:「呆子,老四和黃陶能放過我?就算黃陶為求自保不敢指證,還有虞棟那個蠢貨!」
「殿下,您就直說吧,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薛東昌經過了一番乍驚乍懼乍喜乍憂,情緒起伏太大,只覺得已經到了崩潰邊緣。
「是我那父皇,還想著一床被子蓋下,冠冕堂皇的掩藏皇室里的一團醜惡。」
薛東昌總算明白過來,卻又不敢置信:「聖上是不想追究殿下刺殺太子的事?」
三皇子眼中墨色一沉,靠近唇邊的酒盞又再頓下,事到如今,最關鍵的一個節點已經過去了,虞渢,他到底還是……把自己想說的話轉告御前,而他的父皇,果然是放不下。
「虞棟已被處死,公之於眾的罪名卻是不孝不義,暗謀奪爵,毒殺楚王妃母子。」三皇子總算把密報所錄一一告訴親信。
「這對皇族而言可是醜聞,怎麼會公布?」薛東昌大詫:「聖上其實早知楚王妃母子中毒與虞棟有關,卻按下不察,甚至以『病情』掩蓋,就連楚王妃是被江氏毒殺的事,也只有少數人知,怎麼突然……」
天家素惡奪嫡爭爵之事,一旦察知,甚至有勛貴望族乾脆被奪爵清算,當然是有政治目的,認為不孝不義挑釁家長與國法之徒,勢必貪得無厭,一但得勢,甚至會挑動奪儲引皇族內鬥,此風不滅,為國之隱患。
故而公候之家就算發生奪爵的內鬥,也會遮遮掩掩,生怕被皇室追究個治家不嚴,教子無方。
皇族更重名聲,輕易必不會張揚內鬥醜惡。
實際上人心貪婪,內鬥歷代不絕,有誰相信那些身處權位之人所有都能做到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便是平民百姓都有察覺,那些huā團錦簇、仁義禮信之下,大多掩藏著不堪入目的骯髒醜惡。
天子這般信重楚王嫡系,尤其對虞渢,更是將他當成未來柱國,可是楚王妃被人毒害一事仍舊被有心遮掩,不讓追究。
事隔多年,這時卻總算爆發出來。
「虞渢這人也算隱忍了,卻也十分果辣,他一出手,就是一矢中的。」三皇子微斜唇角:「我把虞棟獻給他,原來是給他一個人情,且以為倘若他能替我進言,父皇為了掩蓋真相,最多會讓虞棟死得不明不白拉倒,哪知他倒會利用這個機會,也不知怎麼挑撥了虞湘那隻豬毒殺兄嫂,引出了苗家毒術……就算病逝暴亡,也沒有一家子突然死絕口的道理,父皇為了掩蓋自家的醜聞,只好犧牲宗室名聲。」
薛東昌抓住重點:「也就是說,殿下這時還大有勝算!」
「老四能放棄斬草除根的機會?再說我早有安排,皇后這時也知道是我要刺殺太子。」
薛東昌:!!!
「東昌呀,大隆帝位我早不稀罕了。」三皇子舉盞仰首,再度垂眸之時,眼底情緒更是晦暗不明:「我想要的,豁出性命也要到手,我不想要的,誰也別想強加給我,更何況於……彌補與施捨。」
皇子冷冷一嗤:「你有所不知,遠慶五年咱們出使西梁之前,父皇分明答應過我,在我回京之前,不會賜婚虞渢,可結果呢……結果咱們前腳才走,翻過年坎他即下旨賜婚,等我趕回京都,什麼都晚了。」
「你知道我那父皇怎麼解釋?反說一切都是為了我,為了把大隆江山交移我的手裡,必須籠絡蘇、楚兩府,為了將來皇權大統,為了大隆政通人和,不過就是一個女人,切莫因小失大。」
薛東昌尚未從主子那句交心裡回過神來,呆怔怔地點了點頭,以他看來,天子所說不錯,相比江山大位,區區女人算得什麼?三皇子楚心積慮多年,謀的就是九五尊位,竟為了這麼個理由……就不稀罕了?
「誰都認為這是真知灼見吧,得帝位者,當心繫國政,不能兒女情長,不能恣意枉為,越是位於權勢頂峰,越是諸多限制,身為帝王者,註定是要不斷取捨,犧牲一些微末,而顧及大局。」三皇子又是輕輕一笑:「可是連一個女人都得不到,必須放棄得取的帝位,該有多諷刺?就好比居於至尊之位,卻連愛慕之人都不能保全,明知她是被害至死,卻縱容兇手錦衣玉食安享尊榮……我那父皇,倘若真是絕情絕意,為了江山社稷枉顧真相,也算是母妃錯付情意咎由自取,可是好笑的是,他偏偏要稱對母妃是一片真心,之所以隱忍,並非僅為帝位穩固,關鍵是為了我。」
薛東昌結結巴巴地說道:「殿下,這是何意,聖上他,不是不知……」
「他知道,不僅他知道,我的祖父與祖母也早有察知,皇后是勒殺我母妃的真兇!」
「咣當」一聲,隨著三皇子手臂一摜,一個酒盞直飛牆角,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