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六章 暗中舊情,福王審案(1/2)
輪聲轆轆,輾著一地雪水,慶親王的車與卻過府不停,一直出了平安街,沿著青雀大道拐入內城的德興坊。
慶王微分著膝蓋正襟危坐,一路上看似閉目養神,腦子裡卻沒有一息停止計較。
他篤定福王不會放過老五。
若是換作從前,他從未將福王這位二哥放在眼裡,認為只要太子一倒,儲位非己莫屬,後來得知老三也是個心懷欲望之輩,才勉強把他當作對手,在慶王看來,自己才是父皇最為看重的兒子,一旦對嫡長失望,庶子當中無人能比得過自己在天子心中的地位。
哪知竟是錯覺,自從濯纓園一案後,天子一系列作為已經表明老三才是屬意那位。
頗覺受挫的慶王再不敢狂妄自大,越發懷疑福王與世無爭的表面下同樣深藏著一顆勃勃野心。而關於天子的心意,慶王也再沒有自信。
關鍵之時,分毫不能大意。
他已經認定福王必有野心,故然斷定二哥不會放過剷除老五的機會,正如他剛才所言,僅有一個僕婦的證辭還不能坐實老五之罪,福王應當不會輕舉妄動,一定會聽信他建議,兩人先齊心協力針對老五。
這是一招請君入甕。
而自己也必須擔著一迴風險,才能讓事情十拿九穩,毫無破綻。
想到這裡,慶王不由握緊了拳頭,微睜眼瞼,眼底暗涌襲卷。
這時車與已在一家茶樓門前停穩,鮮少人知這處是慶王的產業,不過茶樓裝飾雅致華美,也只有達官貴人才會來此消遣,尤其是太子薨逝不過一月,妓坊酒肆暫時不敢光顧,茶樓就成了貴族們議事的首選,縱使有人見著慶王來此,也不會覺得蹊蹺。
慶王被掌柜畢恭畢敬地請進一間雅室,並沒落坐,而是推開一扇暗門,原來這一處是三間雅室相聯,專程為慶王接見那些暗線準備。
再進了一扇暗門,慶王才看見一個身著素衣的男子聞聲起立,躬身長揖。
「江先生,快快免禮。」慶王一個箭步上前,笑容十分熱忱。
不過當慶王再次從雅室出來的時候,神情卻十分沉肅,蹙著眉頭上了車與,只丟下一句「進宮」重重甩下車門處的擋簾。
慶王這日去翊坤宮問安,並沒有耽擱多少時間,倒是在慈安宮陪同著太后用完晚膳,才辭宮歸府。
陳貴妃身邊的貼身宮女卻發現主子這晚輾轉難眠,似乎十分憂愁。
過了兩日,就到了江院使來翊坤宮請平安脈的日子——江清谷是天子御用太醫,並不負責後宮妃嬪的平安脈,但數年之前,陳貴妃因為患了眩症,深受其擾,太醫們束手無策,最後還是江院使出手才能緩解,於是天子特許江清谷負責貴妃的康健,如此恩眷,還引得妃嬪們尤其麗嬪之類大為眼紅,麗嬪甚至撒嬌賣痴糾纏了大半載,終於哄得天子開了尊口,也同意將江清谷「調撥」給她,麗嬪這才覺得揚眉吐氣。
偏殿之內,隔著錦簾,江清谷將指尖觸在搭著絹帕的玉腕,屏息凝神。
太醫替妃嬪診脈,若非特殊情況辟如妃嬪臥病不起,不能直入寢宮,必須是在正殿或者偏殿,一般要隔著錦簾,不閉門窗,得坦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不過為了保持安靜無擾,宮女內侍也都是候於殿外,唯留兩名宮女在簾內侍候,一名宮女在簾外,負責侍候筆墨,以備太醫診脈後詳記脈案、藥方。
貴妃一貫謹慎,可這回也是沒有辦法,只好讓貼身侍候的三名宮女聽聞她與江清谷的交談,免得因為打發了閒人出去而引發是非。
不過在場宮女當然都是貴妃的心腹。
玉腕置於案上一動不動,簾內人卻是輕輕一嘆:「本宮一直未曾問過先生,因何入宮?」
江清谷眉心一動,下意識的抬眸,瞄了一眼置若罔聞的宮女,目光才盯著錦簾上一朵雲紋,漸生悵惘。
「先生曾經說過,宮廷艱險,勸本宮三思。」簾內人聲若蚊蠅。
一時沉寂,簾內人沒有得到回應,也沒有急著追問。
簾外人半響才壓沉了聲音答道:「卑職實在放心不下,雖也曉得並不能有任何助益……」
「清谷,別自稱卑職。」簾內人打斷了他的話:「你知道我那時並無選擇的餘地,不要再埋怨我。」
白絹上的指尖微微一顫,簾外人重重垂下眼瞼。
「是性命攸關的時候,清谷,請你答應。」簾內人又是一嘆,嗓音卻放得越發低微:「我知道不該讓你涉險,可是清谷,廢后如何你也是知道的,我之境地並不比她好得了多少,我只有這一個選擇,必須如此。」
又是一陣沉寂。
「娘娘,這事兇險,並非僅僅於我而言。」
「我知道。」簾內人的語氣里似乎有些猶疑,這句過後沉默了數十息,才繼續說道:「請託先生之人決心已定,再有,我信得過你,清谷,我知道你有辦法能保他化險為夷達成所願。」
「清谷,這一類事,我保證僅此一回,今後再不會讓你為難。」
江院使無聲苦笑,抬起眼帘,並沒有機會看見朝思暮想的容顏,甚至一個隱約的輪廓。
但他沒有辦法拒絕她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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