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至親至疏,一對夫妻(1/2)
衛國公府里,黃氏因著國公爺示意,萬分不甘地請了丘先生之女丘紫陌來「面試審核」那娘子今年已經二十有二,高挑身材,纖腰削肩,儘管只著了件半舊不新的秋香色襦裙,唯有襟袖裙邊繡著綠萼梅,挽了條碧紗披帛,衣裝樸素,青絲間也只有一枚成色不佳的碧玉簪,可往那兒一坐,欲語還羞的模樣,一股素雅清麗幽幽散發,使她像是名家筆下的仕女畫上步出的美人兒。
言談舉止也無可挑剔,溫婉知禮,恰到好處,既不張揚,又無拘束,僅看這番,與貴族出身的世家女子也沒有多少區別。
這個盛夏燎人的暑氣,全都郁集在黃氏的心窩裡。
更讓她煩躁不安的是,丘氏才坐了不久,大長公主就得了消息,專程打發了個婆子來請人,居然讓去遠瑛堂用膳,還不讓黃氏隨行——「太夫人體恤夫人持家辛苦,就是讓丘姑娘去說會子話,夫人留步」婆子一臉恭謹的笑容,看在黃氏與藍嬤嬤眼裡,怎麼也像是皮笑肉不笑的奸滑。
「太夫人怎能如此,從前府里定了名份的姨娘,沒事也不讓去遠瑛堂問安的!」藍嬤嬤越發不服,絮絮叨叨地一番牢騷,更讓黃氏心裡那股子岩漿蠢蠢欲噴。
理智上她曉得這事已無可轉寰,情感上卻不能接受這麼一位良妾順順噹噹地進門兒。
好不容易盼得黃陶那頭有了音訊,來傳話的是江氏,當然也是一番抱怨:「丘氏我從前兒就是見過的,咱們家裡頭那老虔婆還曾邀她來府里小住,姓丘的原本是大嫂娘家女學西席,小娘子們都嫁了人,他也沒了差使,才被薦來了國公府,與大哥很是相投,定是那對母子眼瞧著二姑子順遂,又起了壞心,真是不得好死,你哥哥說了,賊母子不安好心,他也不忍讓妹妹你受屈,好不容易打聽得,姓丘的起初對國公府的一個親兵有意,想把女兒嫁給人家,不知怎麼被大哥勸動了心。」
「這話怎麼說?」黃氏立即關切。
「姓丘的雖是個寒士,自恃清高,原本不樂意讓女兒為妾,國公府不是給他安排了宅子嗎,就在府後巷,隔壁住著一戶人家,就是那親兵母子,前不久,姓丘的還見了咱們大哥,想讓他從中撮合丘氏與那親兵,外院有個長隨聽了一耳朵,姓丘的說親兵似乎與老國公有些淵源,他眼下雖是國公府幕僚,與姑爺卻不如大哥熟絡,想托大哥先提上一提,大哥許是覺得爺們家不好出面,打算說服婆母先與大長公主商量,定是婆母起了歹意,結果反而讓大哥說服了姑爺,妹子要不留著心,看看能不能從中問出什麼名堂來。」黃陶可不想由得黃母遂意,若是能壞了丘氏的名聲最好,國公府赫赫勛貴,即便是門妾室,也不能納不清不白的女子。
黃氏連忙讓人一打聽,這才知道丘先生隔壁住的是誰。
親兵名叫杜勵,年近而立,他父親是老國公舊部,曾隨戰疆場,結果在與收復歸化十郡一役中戰死,老國公對這對孤兒寡母十分體恤,杜勵原本成了親,可那媳婦性情跋扈,杜母身子不好,時常臥病,媳婦非但不侍疾,還常常指桑罵槐,冷言冷語,杜勵是個孝子,一怒之下就寫了休書。
杜勵是極受衛國公信重之人,雖未在國公府任親兵統領,只怕就這兩年,衛國公就會薦他為京衛百戶,前途光明,難怪丘先生願意嫁女兒給他,不過區區幕僚之女,又曾被人退了親,杜勵未必看得上,許是如此,丘先生才打算通過建寧候,先說服了衛國公做媒,才有成算。
黃氏知道這層內情後,幾乎篤定是黃老夫人這個妖婆子從中作梗,瞧著娟娘的兒女都已成親,再不受她控制,無所顧忌,才想給她添堵!
衛國公至孝,兩個尊長一旦達成協議,他必不會違逆,難怪丘氏一來,大長公主立即就得了消息,應是早知丘氏其人。
黃氏心裡又痛又癢,仿佛長出了兩排牙齒,狠狠咬噬著她的血肉。
想自己這些年間,當牛作馬,操勞家務,忍著滿腹怨憤,咬牙才將蘇荇兄妹養育成人,旁人哪能理解,她每每想起黃母那個老虔婆的險惡與苛刻,就恨不得將長姐這三個親骨肉生吞活剝的心情!
若非為了六娘與芎兒的將來,她不能有一絲半點的差錯,也許早就忍不住動手。
結果隱忍多年,依然還是得受那老虔婆的噁心,她自認在婆母面前溫良恭讓,無所挑剔,相比利氏與許氏,是當之不愧的當家主母,便是從前長姐,也不如她這般謹慎悉心,哪知大長公主待利氏這個出身卑微的媳婦都寬待愛惜,更別提許氏,偏偏對她……多年防備不說,眼下竟然輕易受了挑唆,插手長房內務。
黃氏掐破了掌心,才略微冷靜了暴怒的情緒,喚來白露,囑咐她立即去齊統領嘴巴里套話——齊統領年紀輕輕,因著一手劍術出眾,在一眾親兵里嶄露頭角,他性子又英闊,愛結朋交友,也能服眾,湊巧杜勵與他就是摯交,聽說還是八拜之交的異姓兄弟,說不定知道些什麼。
丘、杜兩家原本就是近鄰,丘先生忽而對杜勵青眼有加,難保不是丘氏先動了芳心,小家小戶的女子,遠不比這豪門高宅,丘氏不是大門不出的閨閣千金,若是有那閒言碎語……這事未必沒有轉寰。
就算衛國公知道她在打探也沒有關係,她到底是國公府的主母,難道不該在「納妾」一事上謹慎?
黃氏毫無心理負擔。
而結果自然令她滿意,齊統領竟然告訴白露,丘氏常去杜家陪杜母閒話,又幫著做針線煎藥一事,有回他去尋杜勵,還巧遇了丘氏,杜母還替他們引薦,直說杜勵往常當值,多虧得丘氏時常照顧。
黃氏聽了這話,簡直喜不自禁,暗暗盤算開來該怎麼勸說大長公主打消納丘氏為妾的辦法。
而國公府外書房裡,衛國公也正在聽他安排的暗線稟報——
「是夫人院裡的白露,今日尋了齊巍說話,兩個站在鏡池邊上的廊廡裡頭,大約有半刻左右,白露遞給了齊巍一樣物什,就回了後宅,屬下隔得遠,依稀看見仿佛是副鞋墊子,沒聽見他們說的都是什麼。」
居然是齊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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