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三章 蛇蠍相比,也有不及(2/2)
虞洲雖歷來不喜虞湘,認為父母偏心,待己嚴苛卻對弟弟縱容無度,也不察虞湘竟有了害命的惡念,又被虞湘勸著,說什麼排了大半上晝的長龍才買到的珍饈美味,好歹嘗上一口,也算領了他這個當兄弟的「殷勤厚意」,虞洲倒也知道寶珍齋的燜爐烤鴨名氣不小,每日限量外售,非名門望族是搶不得的,雖對堂堂宗室而言不算稀罕,難得的是虞湘有心。
兼著自打西山衛所那些兵卒獲罪,虞洲甚感心神不寧,幾日下來胃口也不好,瞧著那碟子皮脆肉嫩色澤鮮美的片鴨,的確讓人食指大動,就賞臉嘗了一嘗,哪知才一入口,佐著美酒咽下,片刻間就覺得腹痛如膠,眼前一片暗紅隱約,卻能清楚看見虞湘陰鶩的笑臉。
關於這對手足同胞之間,最後的交談無人詳知,因為亭外侍奉的婢女目睹劇變,嚇得魂飛魄散,哪敢靠近,根本沒有聽見力竭的虞洲與有意壓低音量的虞湘說了什麼。
虞湘眼看著虞洲咽氣,這才趁心如願,暫且打發了一眾僕婦,尚且悠哉游哉的等著小謝氏歸來替他收拾殘局。
等了足有半個時辰,虞湘總算看見面無人色的母親被兩個婢女架著手臂摻扶入了小院,淺咳一聲迎上前去,伸手接過小謝氏,厲厲看了婢女一眼,喝聲「出去」。
小謝氏幾乎是半靠在二兒子身上,踉蹌上前,親眼目睹長子慘烈的死狀,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啞的哭嚎,就翻著白眼昏死過去,被虞湘狠狠掐了陣人中,才身不由己的幽幽醒轉,眼睛裡茫然片刻,直到視線清晰,再一次看清虞洲怒目圓睜卻顯然氣絕的面孔,一聲哭嚎才沖嗓而出,推開虞湘,撲在虞洲身上撫屍痛哭起來。
虞湘乾脆袖手,冷眼看著小謝氏摟著虞洲「兒呀命呀」的哭喊,好一陣後,終於有些不耐起來,再動手摻扶癱坐地上的母親:「母親節哀,還是商量後事要緊。」
小謝氏在王府只聽虞洲夫婦「倒斃」,這時才看出愛子死於中毒,一把抓住虞湘的肩膀用力搖晃,毫無章法地追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哪個天殺的下的毒手,卻得了乾脆利落地一句「我下的手」,小謝氏頓時呆怔,兩眼暴睜,嗓子裡只是發出「喝喝」的喘息聲,根本說不出話來。
過了半刻才醒悟過來,尖叫著一巴掌往虞湘臉上扇去:「你說什麼!你說什麼!他是你的親哥哥呀,你胡說什麼!」
撲頭蓋臉的掌摑抓打也激發了虞湘的怒火,「騰」地一下起身,反而暴跳如雷:「虞洲何曾把我當做兄弟,打小就知道責罵羞辱,說我是窩囊廢,只知道胡鬧任性,混吃等死!因為他的挑撥,我挨了多少板子!打量我不知道,你們眼裡只他一個兒子,榮華富貴只想留他一人坐享!我難道就不是爹娘嫡生?」
「阿爹只知挑剔我的不是,我做了什麼?憑什麼虞洲和明月、郎星混鬧就得默准,我寵丫鬟就成了大逆不道,就該挨罵挨罰!」
「虞洲調戲謝三表姐,你們都護著他,非但沒有責罰,還把謝三表姐娶進來給他當了貴妾,若換成我,早被打死!」
「他是長子,你們奪爵是為了他,我不和他爭,總該把家產給我繼承!」
「結果呢,連我出去應酬你們都扣著銀子不放,讓我丟盡了臉,被人嘲笑小瞧,連個妓子都敢當面羞辱。」
「虞洲他何德何能,說到底也是坐享其成,憑什麼我就得忍他挑剔打罵?將來他襲了王位得了家產,哪容我安身?我就是餓死在門前,他也不會施捨一口一衣!我為自己爭取有什麼錯?無毒不丈夫,富貴險中求。」
瀕臨崩潰的反而成了虞湘,一把將虞洲的屍身揪起推倒在旁,扶著小謝氏的肩膀,滿目猙獰地對視:「大伯與阿爹不是兄弟?阿爹與阿娘不是照樣想要他父子二人性命,何必說我心狠!」
「你!逆子,逆子!」小謝氏雙目血紅,只覺胸腔里憋得快要炸裂,指尖顫顫朝向虞湘,淚如決堤,翻來覆去卻也只有這虛弱無力的「逆子」二字。
虞湘「呵」的一聲冷笑:「母親是要看著我這個逆子獲罪,給已經死了的虞洲償命?眼睜睜地瞧著父親另娶他人,或者是再在外頭尋摸個伶人美妾回來,生下子嗣繼承家業?兒子想來,大伯父子應是喜聞樂見咱們家破人亡,父子相殘……母親,若不想讓親者痛仇者快,當立即振作,想想怎麼收場,找人頂罪……母親,兒子以為這事只能是嫂嫂心懷惡毒,不滿阿兄冷落她,寵妾壓妻,買通僕婦落毒殺人服毒自盡,謝三姐姐運氣好,逃過一劫,可憐長兄不防,中了暗算。」
「母親,您若不助我,父親當知外頭那個賤貨和野種是被您毒害……咱們母子可都是死路一條。」虞湘用謝三太爺收穫萬兩白銀後,附贈的這一條秘聞,做為利匕緊逼小謝氏決斷。
小謝氏腰身一軟,徹底癱倒在地。
虞湘鬆開手,穩穩坐在椅子裡,用腳尖輕輕踴了踴虞洲的屍身,竟微瞌著眼睛閉目養神。
很長的沉寂之後,他總算聽見了小謝氏的腳步聲,虞湘冷笑著目送小謝氏踉蹌往外。
沒有選擇的小謝氏只能妥協,保住唯一的兒子虞湘。
「黃氏!殺千刀的毒婦……」院外響起小謝氏尖厲的哭嚎:「我必將你碎屍萬斷!」
虞湘看向兄長的死不瞑目,笑容更盛:「虞洲,你安息吧,下輩子記得多懷仁義,再莫輕易小瞧旁人。」
這對母子尚且不知,罪行已經無法掩蓋了。
楚王父子一行正在進入將軍府的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