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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阿昭直言,舅父真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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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景含笑扶起正欲行禮的衛夫人,一邊聽她說著「有失遠迎」的客套話,一邊打量,舅母的膚色有些蒼白,鬢角仍青,眉心卻有了幾道微深的痕跡,眼角又依然平展,扶住手掌時,能感覺到掌心肌膚溫軟細膩,可見平日裡保養也是精心,許是慣常愛蹙眉,才致如此。

聽她說話,不急不緩,語音微沉,雖著意放柔了語氣,仍是不難聽出幾分嚴厲。

只挽著貴婦家常愛梳的圓髻,發上插著一枝樸素的扁長玉笄,沒有紋飾雕花,但在這時微暗的天光下,仍能看出器質明柔如水紋的流澤。

一襲暗花杏色錦褙,袖袂與襟擺繡著朱紅蓮花,雅而不素。

她說話時,唇角平靜,目光淡然,只在看向已經從旖景身後站了過去的阿昭時,微微透出些嚴厲來。

「娘,還是先請表嫂去廳里坐吧,女兒已經代您道了歉意,咱們剛剛回府,娘聽說表嫂久候多時,心裡焦急,卻因為未曾梳洗更衣,不便迎候,故而才先遣了女兒先去請表嫂進來。」阿昭毫不在意衛夫人的眼色,仍是帶著淺笑說道,與衛夫人直視,不掩眼睛的里慧黠。

旖景微微一笑,她聽出阿昭這話是在慰籍舅母,雖然自作主張把人迎了進來,卻並沒有直言不誨地泄露「避而不見」的事,先就轉寰了一番,算是替舅母圓了話。

「世子妃請上座。」待入了正廳,衛夫人自是要讓旖景首座。

旖景情知婉辭不得,謝了坐,卻堅持攜同衛夫人並肩隔案而坐,也不在意她執意持禮,以世子妃稱呼,只口口聲聲喚著舅母,以示親近。

雙方各有堅持,卻也都沒有勉強對方。

待丫鬟奉上茶點,衛夫人這又才喚了兩個女兒入內,正式引薦。

旖景打量大表妹,眉眼氣質都極肖舅母,端方清貴,只少了些嚴厲,溫婉柔和許多,更不似阿昭言辭活潑,雖有些沉默,但也並沒讓人覺得拒人千里,是教育得十分規範的大家閨秀,貞靜親和。

當兩姐妹正式見禮,旖景連忙起身,一邊還了半禮,一邊扶了起來,又讓夏柯奉上早準備好的見面禮,接了過來,將一對盈翠碧透的鐲子親手替姐妹二人帶在腕上。

「昀妹妹年已及笄,未知可曾定了親事。」旖景免不得明知故問。

衛昀雙靨緋紅,衛昭抿唇而笑,卻坐在錦墩上,沒有插言。

衛夫人當然不會隱瞞,仍是維持著敬而不近的言辭與態度:「已經定了親事,是妾身外祖家的侄子,眼下在天津衛仁和書院進學,婚期定在明年五月。」

旖景已知阿昀將來夫家的詳細情形,雖這一代無人入仕,卻也是世宦詩書門第,那仁和書院便是他家自辦的私學,這時卻佯作不知,笑問可準備參加朝廷首屆的童生試。

「是準備考個功名,將來繼承家傳,教書育人。」衛夫人只簡單作答,眉目間卻帶出幾分驕傲來,看來心裡極喜歡未來女婿,並且對他將來不會入仕一事十分滿意,特意點明只取功名,坐館授講。

這麼有禮有節地寒喧幾句,天色越發沉暗下來,旖景見衛夫人始終沒有留膳的話,自然也不厚顏久留,口頭上邀了舅母與表妹們得閒去王府做客,便起身告辭。

正如虞渢所言,要消除芥蒂,交熟親近不能指望一朝一夕,衛夫人態度雖說疏漠,但因她恭正持禮,明知「避而不見」已是不能,也不會當面辭絕禮尚往來那般強硬,旖景自然也要保持宗室的體面,不會強人所難,太過巴結討好,反而讓人為難之下,更加小看了楚王府。

今日她作為晚輩,登門拜訪以禮相見的目的已經達到,昭示了楚王府的態度,代表虞渢對舅家表示親近的意願,也就是了。

只旖景不知的是,衛夫人親自送她出了二門,轉身回屋,卻肅言厲色地沖衛昭重重一喝:「跪下!」

衛昀吃了一驚,雖母親一貫待她們姐妹嚴厲,卻也從不曾這般怒形於面,連忙趨身上前相勸:「娘,妹妹也是過意不去,世子終究是姑母的血脈,世子妃今日拜訪,又久候花廳,若咱們避而不見,也太過失禮了些。」

她這邊話音未落,衛昭卻已經跪在地上,唇角抿得繃緊,哪還有剛才溫婉的模樣,衛昀曉得妹妹這是又犯了倔強,心裡越發擔憂,又見母親擱在炕几上的手已經捏成了拳頭,連忙柔聲勸道:「妹妹還不道歉,別惹阿娘生氣。」

「都是你父親慣的脾氣,誰讓自作主張?你曾祖父早有家訓,咱們衛家子侄絕不攀結權貴、入仕為宦,你父親這回逼於無奈,已是違背祖訓,更不能再攀貴附勢!」衛夫人滿面冷厲,眼見阿昭雖跪在地上,卻挺直腰脊,滿心不服,心裡越發惱怒,一句話脫口而出:「你若還不認錯,今日必須嚴懲。」

衛昀心急如焚,正待要勸,衛昭卻忽而抬眸,揚聲說道:「今日就算娘要罰我,女兒也得說出心裡話來,父祖家訓也好,還是禮法德教也罷,遵循的無非忠孝仁義,曾祖父因自視為東明臣子,不願臣服新朝,可東明已經滅國,咱們既受大隆君帝恩封,便應當盡臣子之責。當年曾祖父若真是耿耿忠心,就應效仿那些擔死上諫之士,力阻哀帝妄信奸侫、禍國殃民,偏偏為求自保,致仕歸隱,無非是對東明哀帝灰心喪意,衛家早在前明就是世宦之族,若只尊一朝之君,豈不是東明時就不該入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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