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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阿昭直言,舅父真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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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昀心急如焚,正待要勸,衛昭卻忽而抬眸,揚聲說道:「今日就算娘要罰我,女兒也得說出心裡話來,父祖家訓也好,還是禮法德教也罷,遵循的無非忠孝仁義,曾祖父因自視為東明臣子,不願臣服新朝,可東明已經滅國,咱們既受大隆君帝恩封,便應當盡臣子之責。當年曾祖父若真是耿耿忠心,就應效仿那些擔死上諫之士,力阻哀帝妄信奸侫、禍國殃民,偏偏為求自保,致仕歸隱,無非是對東明哀帝灰心喪意,衛家早在前明就是世宦之族,若只尊一朝之君,豈不是東明時就不該入仕?」

衛夫人怎麼也沒想到女兒竟敢直言曾祖之過,一時氣得瞪目結舌,倒忘了喝斥阻止,衛昭也無視長姐焦急的目光,一揚脖子,繼續侃侃而談:「哀帝無道,才致身死國滅,大隆新君遠驅韃夷,誅滅奸侫,穩定國政,使民眾得以休養生息,高祖禮賢下士,詔衛氏效忠,曾祖父力辭,原為違逆上意,若非高祖大度寬宏,莫說安保百年聲名,只怕早被追究不忠之罪。」

「高祖非但沒有究責,反而恩賜封賞,使衛氏闔族延續清貴,衛家既受君恩,食大隆之祿,便因盡臣子之責,原不該標榜自身為忠正不二,清傲不屈,便食祿而不事。」

「若真不願奉大隆新君,便應固辭封賞,自食其力!」

衛昭說到這裡,心情越發激動,深吸了口氣:「這是於公,於私,正如長姐所言,世子是姑母血脈,衛家既然已與楚王府聯姻,就不該事事疏遠,今日世子妃登門拜訪,若阿娘不願迎見,也該直言不諱,偏偏用藉口推託,又怎是待人之禮?這般對待外人也是不該,何論親朋?女兒聽聞世子妃今有急事,先行離開,待處理後又再返等候,可見一片誠心,女兒是覺咱們如此待人先是不敬,再是不睦,極為失禮,因勸而無效,才自作主張,雖是違逆了阿娘,卻秉正禮儀德教,故,阿娘若要責罰,女兒自當身領,卻不心服。」

說完也不避目,只抿著唇與母親對視。

衛夫人這才反應過來,眉心蹙得越發緊厲,直瞪著女兒斥道:「枉我多年教導你『孝敬』二字,今日你竟敢責指尊長?還敢稱什麼禮儀德教……」

「若明知尊長有錯而不言,難道才是孝敬?況女兒並非指責之意,只是規勸罷了,阿爹已受詔入仕,倘若咱們依然動輒聲稱曾祖家訓,也是讓人恥笑而已,再有逼於無奈的話傳揚出去,更會為家族引禍,阿娘想想,這話豈非暗責聖上強人所難?」見衛夫人神情俱變,衛昭方才緩和了幾分語氣:「況,衛家先祖之訓,子侄當奉忠君事國、清正愛民,才不枉百年世宦之名,身為大隆臣子,當然應當奉大隆之君為主,女兒身在青州之時,就聽說聖上銳意革新,復行科舉之政是得世子諫言,此制既有利於肅清官制,更有利黎民蒼生,便是祖父與父親時常論及,又稱為國之良政,天下士人之福,既是如此,聖上有詔,衛家原本當盡綿薄之力,這才不枉祖訓家規。」

「可祖父尚還介懷當年姑母堅持嫁入宗室,是違背祖訓,多年來對表哥漠然不顧,便是大婚,祖父也不許爹爹與二叔至京道賀,這才回書一封,如此冷漠,豈不讓表哥傷心?姑母早逝,表哥又生來體弱,咱們身為血緣至親,原應關懷,可多年來竟比對外人還要冷淡……又因這回入仕之事,祖父更是埋怨表哥,怎不想多番違逆上意,若非表哥與姑父從中轉寰,衛家只怕早遭滅頂之難,表哥與表嫂毫不介懷,是將咱們看作至親,咱們卻以德報怨,豈不是有傷詩書之族的聲譽,更何況親族本應和睦,才是人倫之本。」

衛昭說完這話,見衛夫人仍是盛怒呈面,也擔心將母親氣出個好歹,這才咬了咬唇:「女兒心裡話不吐不快,阿娘要罰就罰吧,女兒便去祠堂前跪著待責。」

衛夫人冷哼一聲,神色才緩和了幾分,她拿這女兒也當真有些無奈,心裡雖氣,可要認真責罰,也是不忍的。

卻聽錦簾外冷冷一聲:「你跪祠堂倒成了習慣,可這會子去哪跪,難道要回青州不成?」

衛夫人聞聲連忙起身,又瞪了衛昭一眼,衛昀卻鬆了口氣。

帘子一掀,身著緋袍繡鶴,頭戴金頂烏紗,衛予仁冷著臉踱了進來,由得衛夫人替他取下冠戴,卻不急著更衣,往炕上一坐,雖容色郁沉,但眼睛裡卻沒有肅意,重重地一揮手:「起來吧,別跪在這兒惹人生氣,回屋子裡去,給我抄上百遍家訓。」

衛昀連忙上前,一把扶起了妹妹,姐妹倆行禮道辭,才一出屋子,衛昀就抹了抹胸口,嗔怪道:「嚇死我了,妹妹你怎麼敢這般大膽,還好阿爹回來的早,要不阿娘又得罰你板子了。」

衛昭一把挽了姐姐的手臂,笑容這才回到嘴角:「罰就罰,橫豎嬤嬤每回也不敢真打我手心,比搔癢也重不到哪去。」

屋子裡頭衛夫人卻抱怨道:「夫君也太慣著阿昭了,你聽她今日那話……抄家訓算什麼懲罰,她屋子裡丫鬟都會臨摩阿昭的字兒,我早辨不出是誰寫的了。」

「縱使阿昭唐突了些,可她的話也不無道理,今後祖父那些話莫須再提,更不敢說什麼逼於無奈。」衛予仁這才任由妻子寬衣,輕輕一嘆:「我遠著渢兒,一是因為父親火還沒消,再來也是想探探他的性情,今日聽說渢兒媳婦這般態度,可見他們是真不介懷,想與咱們親近。」

衛夫人卻下意識地蹙眉:「世子妃看著雖平易近人,可到底他們出身尊貴,咱們一貫遠避權貴,何必……」

「渢兒到底是妹子唯一的血脈,那些年因為父親固執,我與二弟也沒辦法,眼下既然來了京都,就算擔心父親責怪,可禮尚往來是免不得的,時日還長,父親那頭我慢慢勸著吧,只楚王府若有邀約,於情於理,我們也不能拒絕,你心裡有個打算,注意著禮數分寸就好。」

衛夫人面上有些不豫,卻依然應諾下來。

心裡始終有些芥蒂,想衛、畢兩家,都是清貴門第,自有風骨,楚王府為炙手可熱的權貴,若來往頻繁,與衛畢兩族交好那些清貴豈不非議,未免傷及百年清譽,就說當初,小姑子違背家訓,嫁入宗室,已經受了知交故舊多少議論,也難怪翁爹耿耿於懷。

可夫主對小姑子原本疼愛,又因她早逝,傷懷不已,雖因翁爹之故,不敢與楚王府來往通信,但心裡早偏向了世子這個外甥。

枉小姑子還是詩書門第的閨秀,當年竟對楚王一見傾心,不顧家族聲譽,忤逆高堂。

衛夫人一念及此,心裡又是一陣煩郁,悶悶不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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