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不應動情,無恥索助(1/2)
另一間雅室。
江漢正握著盞酒,目光也看向水色煙光之上,黯雲鋪層的晚宆。
「吱呀」門響,繁華的聲音隨之而入,眸光驚艷處,籠罩了步伐的茵紗裙裾掃過高高的梨花木檻,燈火下是一張蒼白的面色,烏黑的眉,黯淡的眼,鮮亮的是眼尾柔媚的胭脂,與輕扣琴弦的蔻甲上,入目浮躁的顏色。
江漢微抬眼瞼,果然看見一張陌生的臉。
他的眉心淺蹙,手裡的酒盞晃動著浮華色澤,落在青黑的案上,紋瀾靜謐時,映入的仍然是一室燈火,凌亂的艷麗。
小嫚心跳得萬籟俱靜,她甚至能聽見自己輕微的步伐,踩在青氈上與心跳一應一合。
月色,照不穿千嬈閣炫麗的燈影,乾淨的銀河,更被雲層遮掩。
小嫚的嗓音輕柔,她站著,琴弦也靜默不動,可隨著那句「公子」,整個雅室都像是浮躁起來。
低垂的視線里,是青色的布靴移動在了咫尺之距。
身後是老鴇市儈的解釋,宇娘的名字貫穿了整一句話。
小嫚不敢抬眸,卻聽見貫穿喧囂的,江郎低沉的語音,沒有怒氣,平靜得像是每一個清晨醒來時,長鬍子樂師手裡那低啞的胡琴。
「我等。」
極簡單,沒有韻味的兩字。
小嫚這才抬眸,她看見的是長身玉立的布衣男子,面容在這浮華光影里,那樣的格格不入。
「是宇姐姐讓奴家前來,公子,奴家是清倌……」慌亂的女子險些咬到舌頭,她首先感覺到的,是老鴇瞥過來的,極度不屑的眸光。
可就像鬼使神差,小嫚這時管不住自己舌頭,也管不住自己的步伐,她的鞋子,踩在他的身影:「江公子,媽媽知道的,我還沒有……我是清白身……宇姐姐她……聽說謝郎來了,自願作陪,拜託了奴家來。」
聲音低沉了下去,一滴眼淚,沿著鼻樑滑落下來,入唇,是酸酸澀澀的滋味。
「出去。」
聲音一落,隔扇外的喧譁停了又起,有肆無忌憚的叫好聲,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炸響在耳畔,掩蓋了所有的聽覺。
江漢冷冷的目光看著小嫚黯然離去,看著老鴇艷麗的臉湊了近前,接下來是帶著幾分真心的解釋:「公子勿怪,您是咱們這的熟客了,當然知道宇娘的心腸,唉,她就是個老好人兒……可憐小嫚的身世,這才把她帶在身邊,時時照顧……今日這事呀,唉,宇娘是為了小嫚擋事呢,謝郎出手大方,可不是憐香惜玉的人兒……公子放心,宇娘有楚王世子與榮親王撐著呢,等閒人可不敢勉強了她,宇娘她也是知道您不會計較……公子別惱,今日是奴家不對,奴家不收您銀子還不行?公子慢坐,奴家這就去讓宇娘來……公子可別惱,您那些藥方,可真讓姑娘們得了實惠……得,奴家這就去,請宇娘過來。」
杜宇娘來的時候,江漢已經負手站在窗前,一襲灰衣,在燈火輝煌下,仍是市井的樸素顏色。
一聲暗嘆,落在門扇開合間「吱呀」的迴響里。
一人面窗而立,一人調弦而唱,音是古律,詞為新作。
「月行黯端,音消瓊樓,繁華終去煙塵沒。珠簾隔處容顏淡,章台望斷馬蹄孤。不念舊情,人無新淚,銀弦高低聲如故。莫嘆舊事傷吟唱,堤上新絮還如霧。」
反反覆覆的吟唱,笑靨盛放唇角,低垂的眸子,始終讓人看不分明。
而背對的灰色身影也越來越僵硬。
琴音唱音仍在低回,江漢卻大步踏了過來,手臂一伸,指掌一緊,雅室里忽而靜謐,儘管一些喧囂仍在隔扇之外,滲透進來。
「宇娘,我說過會帶你離開。」
杜宇娘的手指僵在琴弦,數息愣怔,抬眸之時笑意還在,卻輕輕掙脫了指掌:「江郎,我還是那四字,何必如此。」
見江漢眉心緊蹙,背著光照的瞳仁里,隱隱有熠光吞吐,杜宇娘起身,琵琶豎在身前,唇角仍是上揚的弧度:「你不應來此,這是煙花地,最容不得的就是真情,我不是你想像那般,這裡才是我的安身之處,我若跟你走,就是浮萍無根了……今後,別來了吧。」
隔扇外頭,也不知是哪對「有情人」的對話,幽幽地飄了進來——
「心肝兒,山無棱天地合,我也不會忘記你。」
「公子,你身上這枚玉佩是羊脂的吧,雕工真精細,給奴家做信物如何?」
「呃,這可不行,這是我那糟糠的嫁妝,乖,爺給你銀子,你自個兒去天功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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