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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忠奸之爭,世子警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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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起來了?」

廊廡底下,旖景有些驚愕地看向秋月,又與姜氏面面相覷。

今日呂簡攜同妻子來王府拜訪,原為當面感謝虞渢的救命之恩,他們在外庭談話,旖景攜了姜氏到中庭小坐,兩人言談正好,哪知秋月卻稟報了這麼一件事。

「世子與呂大人在外庭梅亭里品茶閒談,奴婢奉令呈上瓜果茶點,那時尚見兩位言談甚歡,哪知奴婢還沒走到中庭,就聽呂大人言辭激慨起來,又連連擊案……那聲威,甚是嚇人,奴婢隔得老遠,都唬得心頭亂跳,聽呂大人似乎是因為一個姓宋的官員,與世子爭執了起來。」秋月當著外人的面,倒沒有往常一般跳脫,恭謹持禮,據實而稟。

只聽這話里的意思,應是呂簡先動了怒,未知虞渢態度。

姜氏深知呂簡那倔強的脾氣,這時微蹙了眉,起身致歉:「外子性情急躁,往常與交好的同僚閒談,多有一言不合鬧得不歡而散的時候,想來今日又犯了倔強,冒犯了世子,實為失禮。」

旖景也站了起身,笑著說道:「呂大人性情直率,或許是因為與世子見解不合,有些激動罷了,咱們去瞧瞧,若是無關緊要之事,也好從中調和,孺人無需擔憂。」

呂簡這回生死一線,傷愈後已經歸職,聖上因明白他這回橫禍當頭的真實原因,可涉及太子,許多隱情不好公開,卻對無辜涉及其中的呂簡懷有歉意,擢升了他為正七品的御史,姜氏因而也有了孺人的誥命。

旖景與姜氏沿著碧竹夾徑,穿過月亮門兒,剛剛才步入中庭,便聽臨水而建的梅亭里傳來呂簡高亢的嗓音,果然甚是激憤:「周氏三公,皆錚錚諫臣,鐵骨忠心,秉蒼生黎民為己身之任,為萬民清平,與豪勛對恃,忠心侍君,鞠躬盡瘁,實為百官表率,士人楷榜;宋實淵,東明光宗信臣,因其女受光宗隆寵,位及貴妃,宋氏一族因而受封公候,其性睚眥必報、其品貪得無厭,強奢豪侈,恃強凌弱,只知奉承君帝、勾聯內宦,與哀帝時肖氏何異?」

旖景聽到這裡,再度與姜氏面面相覷,剛才聽秋月說得不明不白,還以為虞渢與呂簡是因政見不合起了爭執,哪知這時聽了呂簡的話,竟是為了前朝東明光宗時期的一段公案,已經隔了百餘年間。

步伐卻沒有停,直到出了廊廡,穿過梅林,清清楚楚地瞧見兩個對面而坐的人。

呂簡一手牢牢摁於茶案,烏眉高挑如弓,兩眼圓瞪,滿面怒意,腳邊有隻碎成幾片的茶盞,想是他一時激憤難忍,拂袖潑茶。

而虞渢仍是正襟危坐,手裡托著茶盞,微微垂眸,因而瞧不見他面上神色,不知有沒著惱。

姜氏越發覺得歉意,見旖景站住了步伐,並沒有急著上前,也只好駐足,遞上一個苦笑——他們此行是來致謝,哪知呂簡竟為了些是非難斷,又早湮滅於史的事情大發雷霆,就算宋實淵是奸侫小人,誤國誤民,周氏三公為其所害,含冤而死,與楚王世子何干,他這是沖人家發的哪門子邪火?

「宋實淵靠著女兒隆寵上位,胸無點墨,鼠目寸光,怎能與飽讀聖賢之一代鴻儒相提並論?他為一己之私,助姻親謀奪統兵之權,不顧天下蒼生,百姓福祉,進奸言於光宗,發動戰事,以致百姓重稅加身,天下民不聊生,民不能安居,才生禍亂匪事,周公進言,勸光宗尊聖人之言以德禮教服,嚴懲首禍宋實淵,必平民憤,哪知光宗非但不納忠言,反而妄信奸侫,施苛政重法,周公赤膽忠心,冒死厲諫,光宗竟眼看著七旬高齡的忠臣,頂風冒雪,活活跪死在午門之前!」

「周公之子,秉承父志,雖知宋實淵深獲君心,卻無退卻,與朝中有識之士紛紛上書,諫光宗罷征戰、去苛法、修養生息、撫民平政,處死宋、鄭兩黨奸侫,國政何愁不定?哪知光宗一意孤行,竟戳殺忠良,周氏滿門抄斬,涉死文士言官更及七百餘人!君帝殘暴不仁,以致寧王叛逆,於此,光宗不得不平息戰事,剿滅寧王,只可惜周氏三公及滿門忠烈因諫而死,那宋實淵卻安然無恙,其姻親鄭氏還因戰功被封異姓王,顯赫一時,留名國史,實在可笑!光宗事非不分,天下士子卻還長著眼睛,對宋、鄭口誅筆伐,為周氏三公正名,只沒想到,世子竟也不辨忠奸,認為宋實淵身負罵名是為無辜,周氏滿門忠烈之士反而是奸詐小人、咎由自取。」

呂簡一番激憤之言後,尚且不減怒火,看向虞渢的目光滿是痛心疾首。

旖景心中一沉,以她對虞渢的了解,必不會無緣無故拿這樁難辨是非的史事與呂簡爭執,她讀過東明五帝傳,光宗名列其中,對其在位時討伐北原蠻夷,結果引得國中政局動盪,文、武朝臣如水火之勢,不死不休那段歷史也有幾分了解,雖功過是非委實不好分說,可虞渢在這時與呂簡討論這事,並篤言士子們追祟的義士周氏三公名不符實,氣得呂簡怒火攻心,必有用意。

難道是聖上也起了征戰之念?

若是如此,緣何半點預兆沒有?不對,聖上這時一門心思推行新政,改革官制,復行科舉,而北原昭康氏又早退居陰山之外,雖其分裂而出之西王室從康氏權據西藩、外藏,但有西梁等國擋在其間,不致禍及大隆國土,聖上這時,沒有理由無端端地興戰邦外。

旖景正且疑惑,總算聽見了虞渢說話,語音平緩低沉,但因她們這時隔得近,也是字字清晰。

「先替呂大人斟茶。」卻是囑咐一旁茶水房的侍婢。

剛才呂簡一番慷慨激昂,也覺口乾舌躁,炯炯怒目仍然逼視著虞渢,只用左手往案上一撈,撈了個空,才醒悟過來剛才盛怒之時,已經摔了茶盞,這時聽了虞渢的話,重重一聲冷哼,接過茶來,一口飲盡。

「周公是光宗之父慶宗信臣,待光宗即位,他位及太傅,為國之棟樑,舉足重輕。」虞渢淡淡回視著呂簡的怒目,眉宇間一片寧和:「那時的他,門生故吏已遍及東明州府,更不乏在六部朝閣身任要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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