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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忠奸之爭,世子警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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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是光宗之父慶宗信臣,待光宗即位,他位及太傅,為國之棟樑,舉足重輕。」虞渢淡淡回視著呂簡的怒目,眉宇間一片寧和:「那時的他,門生故吏已遍及東明州府,更不乏在六部朝閣身任要職者。」

「那又如何,周公德高望重,聲威自是顯赫。」呂簡不服:「周公並非金逆之輩,絕無包庇朋黨,仗勢欺民之行,為清正良臣。」

「當真如是?」虞渢微一挑眉:「當時光宗欲行遷官之制,實為杜范官寮權據一方,欺上瞞下,貪賄勾結之良政,卻遭周公率先反駁,以致朝中追隨周公者責聲一片,更有一位……或許呂大人認為的忠臣,激憤起來,於正殿議事時,觸柱死諫,引光宗大怒,欲追究其不敬之罪,周公竟直指光宗怒斥,稱光宗冒昧改制,是為對先帝不忠,這般跋扈,金榕中也只能望塵興嘆。」

呂簡:……

半響才分辯,嗓音卻低了八度:「周公是諫臣,也是出於忠心……地方官員熟悉一省政務,無端遷官,豈非不利於州府治理?」

「政令的好壞,不能僅憑一人之辭,難道周公所見必為真知,旁人一旦有分岐之見,就是奸侫?光宗之令,傷及地方大員利益,而這一批人,為周公馬首是瞻,他未必不是因為朋黨之利而反駁君令,借先帝之名,仗輔政之權,對天子不尊,可是人臣之忠?」虞渢搖了搖頭:「呂大人剛才聲稱宋實淵胸無點墨,不能與周公相提並論,就說征戰北原一事上,周公引聖人之言『兵者,兇器也』,為勸服光宗以德禮興邦,教化眾民,不能行兇險之事,原也不錯。」

微微一頓,虞渢又再說道:「用兵的確是兇險之事,可當時北原人屢屢犯邊,野心勃勃,攻入邊城,竟施屠城之惡,燒殺搶掠,致數萬百姓家破人亡,慘死屠刀之下,對這般挑釁惡舉,我倒認為宋實淵與周公爭執時有句話問得好,滿朝文臣,誰有把握對北原蠻夷施德禮教化,說服昭康氏負荊請罪,引頸待戳?」

呂簡:……

「光宗若不還以厲害,東明國威何存?北原人還不恥笑中原君臣無能,他們的鐵騎可還會安於關外?」虞渢托盞,淺啜一口茶水:「周公飽讀聖賢書,又勤政愛民,為何對邊郡命喪蠻夷屠刀之下數萬無辜百姓視而不見?」

「倘若周公所見為正,那麼哀帝當時對北原昭康氏攻占歸化,兵犯中原,奪朔州稱帝視而不見之事,也並無過錯了。」虞渢輕輕一笑。

見呂簡臉上怒意逐漸凝固,轉而沉思,虞渢又再說道:「周公為何反對光宗征戰?是因他排除異己!周公權大勢盛,於殿議時當眾臣之面,也敢對光宗指面而斥,如此不敬之舉,豈能不讓光宗忌怒?光宗欲培養親信,壓制周公,可文臣大多數追隨於他,光宗只好依靠勛貴武將,宋實淵應運而出,以我看來,與其說他是憑著女兒獲隆寵上位,莫若說光宗為了重用他才封其女為貴妃。」

「可宋實淵的確是睚眥必報之小人!」呂簡尚且不服。

「這也是士人們造出的輿論,我但說一件小事,當年周公門生之中有一寒門學子,得周公提攜,任了贛州知府,因周公過壽,未及適時奉上壽禮,遂被厭惡,不過因為納了個妓子為妾這等小事,竟被周公彈劾,丟官也就罷了,還被重杖致死,這位知府為官多年,清廉愛民,不過因一時疏忽,卻遭這般雷霆報復,周公又豈是真有容人之量,愛民如子?」

這事情呂簡也聽說過,但早前受言論影響,還敬重周公大義,以禮教為重,不庇不縱。

可這時細想……難道周公果真是因為報復門生沒有送禮?

「國有戰事,加重稅賦也是在所難免,光宗重稅之令,原也是針對富庶之地,何致民不聊生,暴亂四起,悍匪橫行?呂大人想想,地方大員多為周公門生,這其中是否大有蹊蹺?周公借民生、除異己,想對光宗施壓,誅滅宋鄭,當時鄭將軍正在與北原交戰,並且占據十足勝勢,光宗若真屈服於文臣,那才是殘害忠良,只怕北原人聽說,更要稱頌周公『忠心耿耿』了。」虞渢不無諷刺。

「七旬老者,風燭殘年,還烈性如火,頂著風雪長跪午門,無非是要向天下展示他的『耿耿忠心』與錚錚鐵骨,爭取民眾與論施壓於君,結果受風寒不治,如果僅僅於此,周公也算得了善終,光宗終究還是心懷大度,不曾追究他因私廢公、大不敬之重罪,無奈周公二子毫無自知之明,竟然聯合文臣上書,終於讓寧王瞅准了國政大亂的時機,行謀逆之事。」虞渢長長一嘆:「光宗原有重創北原之機,可惜因心懷仁慈,念在周公曾是君父信臣,太過隱忍,終於引發內亂,不得不調回鄭將軍平亂,給了北原修養生息的機會,偏偏那些文士大肆鼓吹,成全了周氏三公赤膽忠心之名,以致光宗之後,東明歷代君主輕易不敢動兵,固步自守,使得北原養兵富國,終於出了個哀帝,進犯中原,險些盤據了中原錦繡江山。」

呂簡這時已全無惱怒之色,鬢角被冷汗浸濕。

「周氏三公非但不是忠正之臣,反而為東明滅國埋下隱患。」虞渢最終總結。

又肅正了神色,對呂簡說道:「我知道呂大人不似周公,確為忠正不二,但也當謹慎,別被存周公之心者利用,妄冒不敬,待大罪加身,尚認為自己無辜。」

這話把一旁的姜氏唬得一怔,忍不住喚了一聲「大人」。

梅亭里的兩人這才發現「隔亭有耳」,齊齊看了過來,呂簡似有愧意,虞渢卻沖旖景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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