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原來如此,風塵「俠女」(2/2)
一聲門響,嵌著米珠的繡鞋氣勢萬鈞地踩踏進來,濃妝艷抹的女子高揚著下頷,目光在傍窗而立的杜宇娘身上一頓,斜向因著她推門而入,緊張得抱著琵琶呆坐的清倌,冷哼一聲:「你跟我來,算你運氣不錯,謝郎點名讓你唱曲兒,這可是個金主兒,若你得他的喜歡,隨便打賞,就能讓你那賭棍老爹下上三五日雞場。」
清倌人卻瑟縮了一下,求救般地看向杜宇娘。
「濃妝艷抹」杏目一瞪:「別不識抬舉!」
杜宇娘這才轉身,笑笑地看了兩人一眼,一把拿過那清倌懷裡琵琶:「稍後江郎會來,本是點了我的名兒,我交待媽媽一聲兒,他那兒就讓你去吧。」又看向「濃妝艷抹」:「大家都是一般的苦命人,何必害人,姓謝的是個什麼德性你不知道?上回金珠服侍了他一晚,這會子還起不得榻,小嫚是清倌,不似你我,何必讓她被姓謝的糟蹋。」
「濃妝艷抹」雖有不甘,卻十分奇異地沒有頂撞杜宇娘,只看著小嫚冷哼:「清倌怎麼了,一入了這勾欄煙花場,難道還想保住清白不成,她上回罵我娼妓的時候……」話沒說完,就被宇娘挽了胳膊:「誰讓你挑撥著姓謝的點她唱曲呢,那人慣愛霸王硬上弓,小嫚膽小,被你這麼一嚇,才口不擇言,她也可憐,好端端的良家女子,攤著了那麼個老爹,硬是賣到了妓坊,你別與她計較。」
到了一處雅室,才推開門扇,杜宇娘一眼就看見圓桌旁坐著的紈絝,穿著件松花圓領袍,水紅的散腳褲,松松束在短靴里,大腿上坐著個衣衫褪到肩膀的美嬌娘,兩人正嘴對嘴地咬著塊黃瓜「拔河」。
這人正是謝琦,鎮國公府三太爺的嫡長孫。
謝琦一見「怡紅夜鶯」,立即棄了嘴裡的黃瓜,一把搡開膝上的女子,重重擊了下掌:「我沒眼花吧,今兒個宇娘竟有空搭理我?哎喲,這日頭可算是從西邊落下了。」
「濃妝艷抹」卟哧一笑:「瞧謝郎說的,日頭可不該從西邊落下麼。」
杜宇娘旁若無人地進去,自尋了個繡墩坐下,這才微抬秋波,看向謝琦:「公子要聽什麼曲兒?」
「不聽不聽,今兒本大爺好容易才盼見了宇娘,哪還有閒情聽那些靡靡之音,來,別坐那兒,到爺膝頭上坐,跟爺喝個交杯兒。」說完,重重拍了拍膝蓋,眉梢直晃。
「濃妝艷抹」看了看宇娘,扭著身子過去,直接就坐到謝琦腿上,玉臂一挽:「謝郎,宇姐姐可是紅人,就只有兩刻閒睱,今兒個稍晚,榮王說不定還要來聽宇姐姐唱曲兒呢,她可不能喝酒,還是我陪你喝吧,不是說今兒個有喜事說給奴家聽?」
杜宇娘輕輕一笑,掃了一眼謝琦,見他被好姐妹勾了魂,散著眼神喝交杯,乾脆也不唱曲了,招手叫了個侍婢來,讓斟了碗茶上來解渴。
只聽謝琦飛揚的語音:「是好事,爺不是在戶部觀政嗎,轉眼就過了一年了,眼看著就要得官銜兒。」
「喲,那可真是喜事,戶部的官兒,有三品了吧?」
謝琦一巴掌拍在女人的翹臀上:「哪有這麼容易,不過也是遲早,得,你好好坐著,今兒個我可是請了司務大人,這回多虧了他,你可得把人給我侍候好了,爺大大有賞。」一邊兒問小廝:「什麼時辰了,怎麼大人還沒有到,你到外頭迎迎,莫不是找不到地兒迷在這美人堆不成?」
又對杜宇娘腆顏說道:「我知道宇娘是榮王爺的寵,不敢讓你喝酒,可今日得幸,勞宇娘稍候片刻,待我邀的客人來了,宇娘好好唱上幾曲兒,也大大有賞。」
話雖如此,可謝琦一雙眼睛裡恨不能伸出只手來,將杜宇娘身上那件金繡紗衣扒個乾淨,瞧瞧這怡紅夜鶯的銷魂身段,這麼一跑神,手就端錯了杯盞,撈起一碗用來蘸食的醬醋放到唇邊,還十分豪爽地喝了一大口,險些沒有酸麻了舌頭,嗆得死去活來,惹得一屋子鶯鶯燕燕笑個不停。
杜宇娘唇角嫣然,可始終有種用力才能看出的淡漠,眼睛裡越發慵懶起來,看向窗外一輪清月,正出了黯雲。
不多時,剛才出去迎客的小廝就帶著個人進來,卻蹙眉灼目,沒有歡客該有的愉悅神情。
謝琦一見來人,立即站了起身,才收斂了幾分紈絝作派,抱著揖走了兩步。
那人卻脫口說出句話來。
鶯鶯燕燕立即噤聲。
杜宇娘笑容這會兒卻舒展開來,媚媚地看了眼呆若木雞的謝琦,只衝「濃妝艷抹」使了個眼色,拿著琵琶就晃了出去。
姓謝的官銜泡湯,是再沒心思聽人唱小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