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九章 稱誓在前,決不另娶(1/2)
到了七月,炙陽高照,一片蟬吵。
相較而言,乾明宮的御書房北窗之外,因為只種植著兩棵青梧,算是清靜。
但那並不刺耳的蟬鳴依然讓天子焦躁,這不,才又發了一頓脾氣,小李正領著三、五個灰衣內宦舉著長長的竹竿子驅蟬。
耳邊分明已經清靜了,天子卻仍舊浮躁不已,沒法子靜坐著閱奏,背著手圍著碩大的冰釜打轉,直到詹公公入內通稟楚王求見。
詹公公是先帝在位時的總管宦官,這時依然在乾明宮「屹立不倒」一來是有侍奉三代帝王的資歷,天子才剛繼位,總不好拿他開刀,否則越發坐實了心虛的傳言,二來也是因為當初多得詹公公的證辭,證明天子親詔慶王密談,又將隨侍盡數打發,唯餘江清谷這個太醫院使在內候診,間接證實了天子登基的合法性,也算有功,天子親信小李年齡尚輕,做為總管資歷不足,與其用那些不知根底的,天子認為詹公公更加合適。
天子待詹公公話音一落,連忙說著「快請」這才暫時摁捺了被這酷熱的天氣引發的滿腹躁火,坐在御案後的寶座之上。
楚王父子這一考慮,半月沒有回音,反倒是天子心急起來,太皇太后奉先帝遺旨監政之事他甚至隱瞞了左膀右臂,這可不是什麼光彩事,讓人知道他手裡沒有絕對權力,說不定越發會引人心浮躁。
但眼看著陳、秦二相竟然內訌,又拿不出良策對付衛國公府,更不將嚴家看在眼裡,反而互掐起來,怎不叫天子有口難言、煎心似焚?兼著有顧於問在一旁不厭其煩的勸諫,天子越發認識到楚王府對他的重要性,至少眼下,若能爭取楚王站在他的陣營,起碼才有與太皇太后勢鈞力衡的實力。
於是漸漸,虞渢是否赴藩對天子而言倒成了其次,楚王是否奉詔接納秦氏女為將來預備兒媳倒成了關注的重點。
當楚王急步入內,正要行禮,天子緊聲喊免,又是賜坐又讓奉茶,態度相比上回越顯熱情。
楚王卻不敢坐,長長一揖下去,滿是汗顏:「聖上處處為臣考慮,無奈犬子倔強,竟不能說服,臣當真無顏以對,實在愧對聖上,還望聖上降罪。」
天子心中一冷,厲目直視楚王,見他羞愧的神情不似作假,不禁又動了心思,這看上去,楚王倒有妥協的念頭,似乎虞渢不願?便沒有問責,或者說那些不准赴藩的話,只是問道:「哦?遠揚因何不允,難道看不上秦氏七娘不成?朕那小姑子雖然不能與世子妃比較,也是名門淑女有些才名,朕瞧著,她與遠揚也算登對。」
楚王似有難言之隱,搖頭嘆息:「那逆子……唉,都怪臣教子無方。」
天子越發急躁,可他不及追問,就又得稟報——慈安宮太皇太后有請,並且詹公公還壓低了聲兒提醒:「老奴打聽得,早先楚王世子入宮問安,這時正在慈安宮。」有詹公公在的好處之一,倘若是小李,自是打聽不得慈安宮的內情,而無論如姑姑還是衛尙儀,對詹公公還是多有尊敬的。
一聽兒子竟自作主張去了慈安宮,並且驚動了聖上,楚王大是惱恨,又咬牙低聲「逆子」二字,越發讓天子揣摩,看來楚王父子間在此一事上似乎有不同見解,也便沒有多問,而是讓楚王隨駕,跟著聖輦往慈安宮去。
而這時的慈安宮,後殿庭苑裡,太皇太后卻在欣賞著虞渢撫琴。
那琴音有若山澗清泉,舒緩而輕脆,不急不徐,在這盛夏聽來極為怡暢。
太皇太后想到早前虞渢的一番話,心裡就越發暢快起來。
也難怪上元對這孫女婿這般維護,說他勢必不會與秦家狼狽為奸,今日聽他那一番話,竟是決意與旖景榮辱與共,並謹守誓言,不肯納妾,更休論在其生死未卜時另娶,竟為此甘願忤逆君、父之令。
太皇太后越發為旖景感到惋惜。
天子與楚王趕來時,眼見的就是這樣一副風平浪靜的情景,甚至被太皇太后示意莫要吵擾,於是只好各自焦灼地坐於樹蔭下設的茵席,捺著性子聽完了琴曲。
「渢兒也坐吧,本是一家人,今日也不議朝政,沒有必要拘著君臣之禮。」太皇太后待虞渢將將躬身,就微抬手臂示意,又示意如姑姑與衛昭摒退宮人,托起茶盞淺啜之後,這才對天子笑道:「聖上欲賜子若予渢兒為側妃,隨其赴藩,原是一片體恤之意,哀家本身也贊同,可渢兒卻因當年懇請先帝賜婚時,曾許下重誓,今日被他一提醒,哀家倒想起是有這麼一樁,渢兒不願欺君違誓,聖上就莫勉強了罷。」
開口就是這麼一句,讓天子大是懊惱,冷厲的目光直盯虞渢,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遠揚為求娶蘇氏,許下誓言倒是不少。」
太皇太后「唉」的一聲嘆息:「聖上也知道,景兒是你姑祖母的掌上明珠,便是先帝那時,也得考慮上元的意思,當初,渢兒可是當著先帝與哀家還有上元的面承諾過,若能如願娶得景兒為妻,終身不納妾室偏房。」
其實這話也不算得假,當初虞渢的確在大長公主面前這般承諾過,大長公主也把這話轉告了太皇太后與聖上,表達她老人家願意將孫女兒嫁去楚王府。
天子實在憋屈,衛國公兩個嫡女嫁入宗室王府,兩個女婿都曾有不納妾室的許諾,難不成蘇家女兒真要高人一等?這規格,都比得上公主了!
「不過眼下情勢有變,世子妃下落不明,又沒留下子嗣,遠揚重情重義不願另娶,可身邊總得有個侍奉的人,伯父想必也關心子嗣一事。」天子看向楚王。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