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四章(2/2)
各地傳言紛擾,太皇太后寸步不離宮廷如何能知,她既然要問責,自然需要虞渢在場。
衛昭出去之前,與表哥目光一碰,心領神會地微微一笑,所以她特意放慢了步伐,好一陣才走到坤仁宮。
故而當秦後抵達慈安宮時,正殿裡實際已經濟濟一堂。
秦後毫不在意太后,目光倒是在天子臉上微微一訝,但她緊跟著又底氣十足,這回有天子當面撐腰,大長公主還能如何,太皇太后再怎麼了得,也不可能為了外人違逆聖意,說到底,天子才是一國之主,其餘人都得彎腰服軟——這位完全忘記了不久之前,當天子兩耳光扇在她臉上時,她還直呼聖諱,詛咒對方不得好死。
天子若不是看著眼下還離不得秦家打壓蘇、楚兩府,早把秦後碎屍萬斷了,但只不過,秦後在天子心目中,也已經是個將死之人,這時看向秦後的目光就像盯著一座墳塋般淡然。
虞渢雖然被太皇太后留在慈安宮,但也知道這一樁事不該牽涉,早在對天子見禮之後,就識趣地避出正殿。
「聖上,你這媳婦可了不得,大刺刺地詔見上元,太后教導了她這些時日,倒是越來越不堪,這基本的敬重親長都拋之腦後了,難不成秦氏以為,當了皇后就能不孝不賢?」太皇太后冷冷一笑:「秦氏,你這一禮下去,哀家沒讓你起,你倒自覺……所以說,我才勸上元你莫要懊惱,咱們這位皇后荒唐之處多了,我若是與她處處計較,命都得短上幾年。」
張口就是這麼嚴重的話,別說秦後滿面漲紅,就連太后都安坐不住,連忙在地上跪好,天子也站了起來,滿面鐵青地看向依然站得筆直的秦後,真恨不得抬起一腳上去,好容易才忍住,重重扯了一把秦後,就要下跪。
大長公主早已站了起來,側身一旁,她輩份雖在這兒擺著,卻也受不得太后婆媳與天子的跪。
太皇太后不待天子當真跪下,就已經抬了手臂:「都起來吧,我一時為上元氣憤,語氣重了一些,倒鬧騰得太后與聖上不安。」這言下之意就是,秦後還心存不服。
天子訕訕起身,太后也站了起來,眼見著秦後也要跟著落座,一股子怒火直衝天靈:「還不站好!你還知道體統?做出如此冒犯之事,還不虛心聽教。」
今上多疑,許多事不會直言,別說太后完全不知秦後詔見大長公主是為哪般,就連秦後自己,也以為天子是因為黃陶之故,才想為黃氏撐腰,這時她還被自家妹妹與夫君瞞在鼓裡,不知這事背後的重要關鍵。
所以這位皇后被太后當頭一喝,頓時大怒。
脫口而出:「母后,臣妾何錯之有?詔見姑祖母原為聖上授意,也是因為外頭議論紛紛,聖上擔心姑祖母受人非議,才讓臣妾好心提點罷了。」
可憐天子就這麼被自家皇后「招供」出來,那悲憤的心情實在難以言表,尤其是見秦氏昂首挺胸與大長公主四目相對,一副「為好不識好,反而被狗咬」的諷刺神態,天子五臟六腑都被戾氣漲滿,恨不得當場殺了髮妻,並滅秦家滿門!
這要什麼樣的家教,才養得出這麼愚蠢透頂的女兒!
大長公主輕輕一笑:「原來是聖上授意,這又難怪了,聖上是君,想要詔見臣民,自是應當。」
天子才驚醒一般,連忙起身,環揖就是一禮:「姑祖母折煞侄孫了。」怒目直瞪秦後:「你還狡辯,朕是有令,讓你請姑祖母入宮,把那些傳言轉告姑祖母,讓姑祖母有個成算,不料你竟然這般頑愚,居然如此不敬,還不向姑祖母請罪!」
大長公主卻懶得計較,又是輕輕一笑:「罷了,皇后知錯後改就是,有太后與五嫂教管,我何必越俎代庖?只不知皇后一番苦心,是有什麼要緊話叮囑提點。」
皇后被「知錯後改」四字噎得氣息不順,十分艱難才緩轉過來,在天子有若箭簇的目光逼視下,不敢再擺威風,於是略微「婉轉」下來,說了那番有關蘇轢意在爵位的傳言,很貼心地提議:「雖是無根無據的話,可世人都曉『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兼著國公夫人不掌中饋,反而是三夫人負責國公府的後宅事務,外人更覺有了根據,姑祖母,臣妾與聖上確實是為了衛國公府打算,這為了權位以致手足闔牆的傳言,可大不利衛國公府的名聲。」緊跟著,自然而然又盛讚了黃氏一番,把秦子若授意的那些話都說了出來。
大長公主笑意越發舒展:「皇后所言不錯,當媳婦的本該侍奉公婆才是本份,故而,我才有意等大媳婦養好身子再侍奉我,不想大媳婦沒有自覺,晨昏定省也是隔三岔五,倒是對皇后說了她許多委屈。」
「五嫂有所不知,我那大媳婦近來入宮時多,想著她與皇后交好,我起初也沒放在心上,不想她竟然背後議論我不公……皇后可別為黃氏分辯,你又哪裡曉得實情,當初黃氏染疾,身子不適,我才讓她好好將養,我又是個閒不住的,前頭幾個孫女兒嫁了人,越發無趣,便接了家務在手,荇哥媳婦與三媳婦不過是協管,大事可都是由我作主,哪曉得居然就因為這事,傳出那些謠言。」
大長公主長嘆一聲:「本來家醜不可外揚,我也不願說大媳婦的不是,但這事竟然驚動了聖上與皇后,可得解釋清楚,皇后是孝順人,一心一意侍奉太后,萬萬不會贊同黃氏的言行,不過是被她蒙蔽罷了……五嫂,我真是慚愧,回去勢必好好管教長媳。」
這話讓太后聽在耳里,心中大是孤疑,難怪皇后挑起這莫名其妙的事端,原來竟是想藉機要回掌宮之權?可不是嘛,她說衛國公府的中饋應該由黃氏執掌,那東西六宮的事務也該屬她這個皇后掌管!
太后的眼神就越發冷厲下來,見皇后還要反駁,輕笑出聲:「這麼聽來,的確是國公夫人的錯,作人媳婦的,賢孝才是根本,越是高門越該遵循,哪能為了私利而不敬公婆,皇后該下教旨,申斥黃氏,若再不悔改,不配為公候正妻!」
皇后目瞪口呆,尚且反應不過來,怎麼她威逼不成,轉眼竟都成了黃氏的錯責!
天子也是窩火不已,沒好氣地掃了皇后一眼,但這些婦人家的事,他自然不好插嘴。
太皇太后十分滿意:「太后說得有理,罷了,今日之事就這麼過去,聖上留步,上元也稍坐,渢兒剛才稟報了一事,關係到景丫頭,上元你也聽聽。」
天子大是煩躁,太皇太后對政事指指點點不說,眼下竟然還扯上了大長公主!但他因為心有顧忌,偏偏不敢反對,大長公主不比普通婦人,高祖當年就允准大長公主議政,若非大長公主後來自己沒了心思,怕是太宗帝也會與這個一母同胞的妹妹常議政務,太皇太后又說事關世子妃,身為祖母的大長公主過問一二也是常理。
他這個皇帝能有怨言?
天子怨憤不已,自己究竟算個什麼皇帝?連政務都不能獨斷,還得受婦孺左右。
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他那個父皇……天子咬牙不已,卻也只能含笑道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