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四章(1/2)
大長公主「應詔」當日,已經數月不朝的楚王世子破天荒地出現在了乾明宮前,但這個時辰,天子正在詔見中書官員,詹公公下意識就要入內通稟,卻被虞渢阻止,說本有一事啟稟,卻比不上國政大事,不敢打擾聖上與重臣議政,他先去慈安宮問安。
這時,大長公主尚未入宮,秦後也正在耀武揚威地進行她的唯一權利,訓誡妃嬪。
虞渢是將天察衛的密奏上呈太皇太后,說的正是遠在禁地的楊妃母子「不幸病逝」的消息。
當初五皇子為謀儲位毒殺手足,要論來已屬死罪,不過先帝也僅僅處死了德妃,讓楊家滿門男丁陪葬,將五皇子夫婦發配幽禁,實為要留他一條性命與血脈。
但五皇子才到禁地不久便即暴斃,消息傳回錦陽,頓引流言紛擾,甚至再引發一場血腥鎮殺,以致人人膽寒,但流言蜚語卻不是殺戮就能徹底撲滅,這回楊氏母子的死訊若再張揚,勢必會讓流言再起。
天察衛作為天家暗探,率先得到消息也屬正常。
虞渢眼看著太皇太后拍案而怒,早有準備般立即跪倒。
「遠揚,五郎死訊傳回時,哀家就讓你授意天察衛緊盯著禁地,那麼楊氏母子之死,想必連天察衛也無法阻止。」太皇太后目光冷厲。
虞渢也直言不諱:「是宮中內宦。」
太皇太后拳頭驀地握緊——眼下能指使宮廷內宦還有何人?好果辣的手段,這就是要斬草除根,他是真沒把先帝的叮囑放在心上!但太皇太后卻什麼也沒說,只讓虞渢起身,賜坐一旁:「景丫頭還是沒有音訊?」
「不敢相瞞太皇太后,臣正是得了消息,聽說肖氏餘孽在雲貴暗暗活躍,故而打算請旨赴藩,無論如何,也要將肖氏餘孽剷除。」虞渢說道:「今日入宮,一來是要將天察衛移交太皇太后,二來,也是想請聖上允准父王與微臣赴藩。」
先帝當初病重時曾有下詔,令遼王五月赴藩,卻被天子一再拖延,更何況勢大權重的楚王要去藩地,天子哪會輕易許可。
所以,虞渢雖早有赴藩的決意,不得不等候時機,但這時機不會從天而降,所以他動手創造了一下。
據他看來,能脅服天子遵奉先帝遺旨者唯有太皇太后,不過這位對楚王府頗有防範,也許並不樂見楚王赴藩脫離天家掌控,但太皇太后諸多行動表明,她老人家甚是重視先帝的幾位存活下來的皇子,不容聖上打壓手足,五皇子全家慘死,勢必觸怒太皇太后,而楊氏母子死於今上之手是顯而易見之事,那個賜死二人的宮廷內侍眼下還不及趕回,太皇太后一察便知。
太皇太后當然不會問罪,聖上是君,賜死罪臣何罪之有?
不過在這當頭,讓遼王順利赴藩定是太皇太后決意促成之事,那麼,握有先帝旨意的楚王想要赴藩也屬理所應當。
但是虞渢推測,太皇太后應該不會輕易答允,故而,還需要大長公主從旁協助,倘若專程為了這事入宮謹見,說不定會讓太皇太后生疑,巧合的是秦後給了這麼個機會,故而,虞渢才專程選在這日提請赴藩一事。
相比楚王府,太皇太后更加信重蘇家,極大原因就是與大長公主交好,並且相信衛國公只對天子效忠,並不會因為權勢之故偏向姻親,衛國公是忠臣,但楚王是宗室,是高祖血脈,倘若權勢太重,想要奪位不怕找不到名義,所以太皇太后不得不堤防。
再者,嚴家歷來不掌兵權,眼下若論對世家的影響與威望,也不如秦家,甚至因為慶王繼位,陳家也壓了嚴家一頭,太皇太后就算為了保住嚴家的尊榮地位,也需要與蘇家維持多年友好一榮俱榮的關係。
不說私情,就論利害關係,大長公主的話對太皇太后還是極有影響。
果然,太皇太后並沒說什麼允準的話,只是一嘆:「楚王身為重臣,掌都督統印,聖上登基不久,離不得王爺輔佐,定是不舍讓王爺遠赴楚州。」
虞渢便沒再提,卻說起了天察衛暗探從各地收羅回的情報,得知天子嫁禍手足、殘殺滅口、矯詔篡位的謠言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因為天子血腥鎮殺,而在各地民眾中暗暗傳揚,為今上又添了一道殘殺百姓,暴戾無道的罪名後,太皇太后倒吸了。涼氣。
她起初就反對天子濫殺無辜,但秦懷愚為首的儒臣這回卻沒了「心懷萬民」的仁慈,率先上諫應當震懾傳言,若不施以重罰,不能謁制。
倒是弄得錦陽京血流成河了,可謠言卻並沒有煙消雲散,反而有了難以控制之勢!
秦懷愚這奸相,果然是禍國殃民,太后面色鐵青。
正在這時,大長公主「殺到」。
虞渢本來是要告退的,卻被太皇太后挽留,還打趣道大長公主又不是外人,虞渢這個孫女婿倒避忌起來。
大長公主今日全副武裝,竟穿著嚴嚴謹謹的一套命婦朝服,這讓太皇太后驚訝不已,一邊請人坐下,一邊笑著說道:「上元今兒個這是怎麼了,我素來曉得你最煩這身朝服,非年節大典不得已才會上身,今日倒是稀罕。」
大長公主也不客氣,冷笑一聲說道:「五嫂這就覺得稀罕了?我今日可是不敢慢怠的,咱們皇后娘娘特意讓內宦傳了。詔詔見,稍後我還得去坤仁宮應詔,不著朝服,皇后娘娘豈不會怪我失禮?」
太皇太后臉上的笑容就僵直了——好個秦氏,就沒她消停的時候!在東西六宮折騰妃嬪、宮女也就罷了,這又是哪跟筋搭在了蹄子上,好端端地竟然招惹上元?上元可是她姑祖母「詔見」?虧她想得出來。
「我也不與五嫂多聊了,這就去應詔,免得被皇后娘娘責備。」大長公主起身欲走,太皇太后連忙勸阻:「上元快別說這話,真是羞煞了我,你就看著渢兒在場,也別使氣……秦氏是個什麼樣的人兒?她荒謬處可多了,有空我再跟你嘮叨,快別惱,今兒個我可得問問太后,她究竟怎麼管教的兒媳,還知道不知道尊卑長幼。」
太皇太后當即下令,讓如姑姑與衛昭分別去請太后、皇后,再讓內侍走一趟乾明宮,把聖上也請來,又對因為「莫名」牽涉進內宮事務,顯得有些侷促的虞渢說道:「渢兒也坐著,剛才那些話,稍後當著哀家的面,說給天子聽聽,也讓他拿出個決斷來。」
各地傳言紛擾,太皇太后寸步不離宮廷如何能知,她既然要問責,自然需要虞渢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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