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漸揭真相,所謂慈母(1/2)
檀香靜浮,一室安寧。
皂冠緇衣,盤膝灰蒲,杵擊木魚聲響,指轉念珠輪迴。
這是淨平尼師清修的禪房,偶爾也做待客講禪之所,極少讓人涉足。
旖景齋戒三日,無緣得進。
而這時,她與三皇子已經在門外站了少傾,且見淨平閉目持珠,似乎無所察覺,而三皇子也無擅入之意,就這麼候於檻外。
空谷蒼靄隨著時移,已漸輕薄,彌散處,遠山翠意漸漸分明。
晨光依舊柔和。
旖景微一斜眸,見三皇子安靜的側面,唇角這時抿得鋒利,隻眼睛里的戾氣終於沉靜了。
兩人之間,距離稍遠。
終於,清亮的木魚聲消。
淨平這才起身,迎至門前,合什一禮。
旖景還是覺察,尼師抬起眼瞼時,目光似乎有些複雜隱晦的意味,似乎欣慰,又似乎有些愧意,依然清和,但並非看向她。
入內,各自跽坐灰蒲。
「殿下可曾事了?」淨平緩緩一問,將手裡的持珠,靜置於面前几案。
「所謂真相,便是出自尼師親口。」三皇子卻並沒有理會淨平的詢問,自顧而言。
旖景見淨平微有一怔,波瀾不驚的兩潭目光總算輕有漣漪,驚疑之餘,似乎有幾分失措。
「五妹妹可知,尼師曾為太后女官,後調歸皇后,因著尼師歷來穩重,皇后為顯她太子妃之大度賢良,便將最得太后信重之人,調至母妃身旁侍候,當年我出生不久,多得尼師照管,後母妃薨逝,我雖被皇后親自撫養,但五歲之前,卻多得尼師照顧。」三皇子嗓音微沉,不似往常總帶飛揚戲謔。
這一番舊事,旖景只知一半,卻不知淨平竟照顧三皇子數載,但這時,當然只是頷首,表示知情。
「尼師,你知我自幼記憶出眾,非比常人。」三皇子忽言。
旖景微微一訝,想這妖孽歷來以貌美傳名,下來才是詩才琴藝出眾,遊手好閒更是無人不知,就沒聽說過他記憶出眾。
「殿下的確有此異賦。」提說前事,淨平似乎滿帶悵惘,完全不似旖景印象中那個世外之人,且聽她繼續言說:「殿下未滿周歲,當聽宛妃吟誦詩詞,便能重複一二。」
旖景:!!!
這也太早慧了吧?
「可宛妃薨逝之後,殿下便再沒開過尊口,直到三歲之時,才喊了一聲母後,當時,皇后欣喜不已。」
「她且以為我因為母喪,受了刺激,從此失語。」三皇子輕輕一笑:「什麼欣喜不已,當年我雖還小,卻記得她不只一次看著我說『就此啞了,倒也還省了我一番事兒』,當時,尼師在一旁可是親耳聽聞吧。」
旖景大訝!
果然是妖孽,三歲時的記憶竟然仍在。
再看淨平,已經滿面尷尬。
三皇子眼角一斜,見旖景滿面驚奇的模樣,心裡忽而一喜,將布滿胸腔的陰晦衝散了幾分,柔長的眉梢往高一挑:「本不耐煩說話,可我看不得皇后因我不語慶幸的神色,忍不住喚了聲母後,見她大驚失色的模樣,倒與五妹妹這時有幾分相似。」
旖景:……
好吧,她有幾分理解三皇子對皇后的惡感從何而生了。
倘若是她,經歷了「慈母」人前諸多關愛,人後卻說「乖兒,啞了才好」的陰暗童年,只怕非但不能與之「母子情深」還會借著年幼無知,往她身上多尿幾泡泄憤。呃,這不是大家閨秀該有的想法,打住打住。
關健是自己三歲時能懂什麼,三皇子竟能不動聲色地施以諷刺報復,委實不愧「妖孽」二字。
可以想像當年皇后剛剛一句「啞了才好」便聞一聲「母后」時的悲憤心情。
「在我五歲之時,尼師自請出家,當再謀面,已是八年之後。」三皇子繼續說道,漸至正題:「當時,父皇已經登位,賜我再外開府,而宮中漸有謠言滋生,稱母妃並非病逝,而是被皇后謀害,為此,父皇大發雷霆,查根究底,將劉才人賜死……我卻以為,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委實皇后虛偽我自幼便知,又豈信她與母妃『情同姐妹』?」
淨平長長一嘆:「殿下十三歲時,奉太后旨意,請佛像入宮,便問貧尼當年之事……原本是先帝下了緘口令,貧尼不該違令,但想到一來宛妃的確含冤,殿下畢竟是她親子,二來,殿下已對皇后生疑,若是不以實情告之,只怕心中戾意會漸積漸重,將來衝動妄為下……」
旖景大是疑惑,聽淨平之言,當年宛妃之死的確別有隱情?
「母妃並非病逝,當年她身子雖然孱弱,可經精心調養,已在漸漸康復。」三皇子微微垂眸,掩示眼睛裡的晦沉:「當年,北原先失朔州,後又失了歸化十郡,被逐出大隆國境,可昭康氏野心不滅,竟欲侵吞西梁,以此威脅大隆西南邊關,西梁卻與大隆和親,結秦晉之盟,共同抵禦北原。」
話到於此,三皇子膝上指掌,微一緊握:「不想母妃宮女當中,竟有北原佃作,為瓦解大隆與西梁之盟,竟將母妃勒殺!」
旖景再度被這秘事震驚,竟一時不察其中蹊蹺。
卻又聽淨平哽咽說道:「那宮女是當年採選時入宮,有官籍可考,本是良家子,有誰能料到……因她伶俐,頗得宛妃娘娘喜愛,往常都是她貼身侍候,那時娘娘身子仍是羸弱,只好將照管殿下之責交由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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