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漸揭真相,所謂慈母(2/2)
卻又聽淨平哽咽說道:「那宮女是當年採選時入宮,有官籍可考,本是良家子,有誰能料到……因她伶俐,頗得宛妃娘娘喜愛,往常都是她貼身侍候,那時娘娘身子仍是羸弱,只好將照管殿下之責交由奴婢……」
淨平情緒甚是激動,便連自稱都改了。
「當日,殿下午睡時突然醒了,也沒哭鬧,奴婢便想抱著殿下去娘娘跟前兒,豈知……竟親眼目睹娘娘被佃作勒斃!」
三皇子微微閉目:「當時父皇遠在福建,先帝聞訊趕來時,兇手已經服毒,後,追根究底,才察明兇手是朔州人士,官籍倒沒造假,但其父卻是北原兵士,因著高祖時收復朔州,遂隱姓埋名,一直在以大隆百姓的身份潛伏朔州……為了兩國邦交,先帝下旨緘口,於是我的母妃,便成了病逝。」
音落,滿室寂然。
半響,旖景才有些乾澀地質疑:「難道這事,聖上竟也不知?」
三皇子睜開眼瞼,眸底情緒仍是晦暗不明:「當然知情,可父皇歸京時,母妃死骨已冷,早已下葬。」
「如此,為何當年聖上還會因殿下剋母之說,而數年冷落?」旖景總算找到了大惑不解之處,卻一時不察另一個更為重要的關鍵。
三皇子輕輕一笑:「這便要問尼師了,當年,應是您向太后諫言,勸說聖上對我佯裝冷落的吧。」
旖景驚訝側面,卻見淨平神情一僵。
「尼師,我曾告訴你我記性很好。」三皇子抬眸,眼中森冷:「兩歲那年,你曾在我身邊嘆息,自言自語,那些話我一字不曾忘卻。」
淨平瞪目結舌。
「你說,你會竭力保我平安,不受皇后忌憚,你說,只有如此,才能略微安心。」
旖景:兩歲!!!好,殿下當真威武。
當旖景再看淨平時,卻發現她竟然淚流滿面,而一番解釋下來,更是哽咽難止:「殿下也知,皇后並不如面上那般賢良,您畢竟不是她親生,身份又是這般貴重……奴婢是擔心,皇后會視您為太子威脅……若聖上對您太多疼愛……所以,才向太后進言。」
「故而,旁人都以為是陳貴妃的話起了作用,而皇后卻以為父皇當一見我,便思及母妃,難免悲痛,才幹脆冷漠以待,皇后妒忌不已,於是非得勸說父皇莫懷芥蒂,見她如此賢良,父皇撐了幾年,才順水推舟。」三皇子一笑搖頭:「尼師,你為何自請出家?不是要竭力保我平安麼?」
旖景這時已經覺得腦子僵化了,只盯著三皇子,完全無能釐清疑惑。
而淨平,整個人都僵化了。
三皇子冷笑:「當年我已五歲,漸懂人事,皇后再也不放心由你照管我,可無緣無故更換侍奉女官必引太后與聖上生疑,故而,才逼你自請出家的吧?」
「奴婢不知殿下此言何意。」淨平已經是滿面蒼白,再不復清和淡然的神情。
「我說過,我記性很好。」
第三回耳聞這話,旖景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樑升起,胳膊上爬滿顫慄。
三皇子目如冷電,唇角含笑:「這麼多年,我不問你,不代表我忘記了,只是覺得沒有意義而已。」
而接下來那一句話,震驚得旖景直接從蒲團上一躍而起——
「皇后,當著我的面令人勒殺母妃,她當日一言一辭,我尚且刻骨銘心!」
那時,三皇子未至兩歲……
「兩個兇手,便是皇后身邊陪嫁親信,如今皆已病死。」三皇子不顧淨平大變的臉色,沉聲、淺笑:「她當日怎麼說的?區區蠻夷女子,也敢狐媚惑君,不過一個賤妾,竟能與正妃平起平坐,何稱體統禮法?她還說了什麼……讓母妃別怨她心狠,她能容忍後宮三千,卻不能容忍母妃威脅她的正妃之位,要怪,也只能怪父皇太過寵愛,只能怪母妃西梁王室的所謂公主身份,她說她對母妃最後的憐憫,就是讓她死前再看一眼親生骨肉,『多乖巧的孩子,可惜了,以後得稱我為母親』,她抱著我說『顥西,你母死於我手,可惜,你這一世,都將認我為母』。」
旖景聽到這裡,已經退後數步,以掌掩唇。
「母妃最後一句話,稚子無辜,求太子妃善待。」三皇子冷冷吐出一句:「尼師,那個所謂佃作,是你親手一杯毒酒鴆殺,想來她的家人,也早被皇后斬草除根,屍骨無存,而你,原是太后信重之人,你之所言,太后無不盡信,而那宮女之父,應當的確是北原兵士,因不舍妻女,才未隨北原王室撤離,皇后為尋這一個替死鬼,當真楚心積慮。」
淨平滿面灰敗的神色,已經足以證實三皇子所言,確鑿無疑。
宛妃當年,深獲儲君寵愛,假若僅是普通出身,或者不致引皇后鋌而走險,大廢周折,借著儲君遠赴福建之機,行此歹毒狠辣之事,顯然,皇后對宛妃不僅僅是忌恨,更擔心的是將來儲君繼位,會立宛妃為後!
所以,她決定先下手為強。
可是當著一個孩子的面,親手勒殺其生母……
而偏偏尚在襁褓的幼子,卻有天賦異稟,記憶驚人。
旖景難以想像十餘年間,三皇子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與皇后「母慈子孝」又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一遍遍地回憶那一日的殺戮。
才能記憶猶新。
這時,淨平匍匐於地的哭求與解釋,顯得尤其蒼白無力。
「殿下,皇后當年手握奴婢父兄之罪證,要脅奴婢鴆殺無辜,嫁禍於人,奴婢委實沒有選擇……奴婢自知罪孽深重,若殿下有意,奴婢願向聖上坦承。」
「尼師的苦衷,我一直清楚,所以,才容你苟活多年。」三皇子依然端坐,腰肩筆直:「事過境遷,僅憑尼師之言,又如何能使皇后入罪,尼師但凡有悔過之心,今日所聞,守口如瓶也就罷了。」
說完,方才彈了彈玄披,落落而起,轉身之時,眼中冷厲已黯,對旖景說道:「五妹妹,事實便是如此,你可還有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