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七章 共游燈河,敞開心扉(2/2)
旖景正覺他們似乎有該有所表示,忽地就聽艙外的侍衛們喊出一句賀辭,然後僂腰揮臂往岸上拋灑下銅錢,引起一片歡呼雀躍爭相拾揀。
岸上小攤販更多的是兜售食品,有現煎成的麵餃,也有餛飩、元宵,食物的香味被晚風依依送來,引得旖景極不淑女的咽了。唾液,腹中隨之一陣「叫嚷」。
於是畫舫暫且停靠,身手了得的灰渡一躍上岸,為兩位主子購買宵夜。
旖景看清那售賣醬炒年糕的婦人,分明已經睡眼惺忪,當生意上門時卻忽然精神一振,將懷中打著瞌睡的孩童放在小杌子上,仔仔細細地淨了手,系了圍裙挽著袖子忙碌,孩童恍恍惚惚地看著母親忙碌,眼睛漸漸咪了起來,身子一歪摔倒在地放聲大哭,喊出的卻不是「痛」而是「餓」。
忙碌的母親無睱多顧,頻頻回頭看向兒子,眼睛裡滿是焦急。
旁邊的小攤販卻毫不猶豫地把孩童抱在懷裡,遞給他一個熱乎乎的麵餅,孩童當即破涕為笑有滋有味地吃了起來。
忙碌的母親感激地看向出手相助的鄰人,並沒有多謝的言辭,只有一個笑容,而那攤販也回之一笑,將孩童往肩上一放,馱著他看街角的雜耍藝人正從口裡噴出一串火光。
這樣的畫面,不知為何就讓旖景看得轉不了眼。
簡簡單單就能得到滿足的人們,也許才真正懂得幸福的涵義。
所謂權勢富貴,也許只能讓人心成為一個無法填滿的無底洞,明明擁有了許多,卻總是不甘與妒恨。
當溫熱鮮美的食物撫慰了腹中空空,畫舫又離開了這處熱鬧的集鎮,燈影光織外,有飛絮般的雪影被北風卷在半空。
下雪了……
兩人這才離開窗前,據案而坐。
不知何時,案几上已經擺上了美酒。
虞渢修長的手指間拋下兩料瑪瑙骰子,在白玉碗裡不斷跌撞出脆響。
「世子妃可有睡意?」他問。
旖景暗誹,又不是不知道我有擇席的陋習……卻往榻上一倒:「困了。」
狐裘柔長下,也不知鋪了幾層錦衾,異常柔軟。
卻聽那人十分遺憾地一嘆:「看來我只好獨飲了。」
頓時肩上就挨了一打,虞渢回頭,只見裝困的某人蹬著一雙杏眼:「不許飲酒。」
「今夕難得……」虞閣部陪笑哀求著「河東獅」:「世子妃就縱容一回。」
卻提議玩個酒令,很簡單,擲骰點小者罰酒,並答勝者之問。
旖景免為其難地答應了。
第一把,世子妃輸,勝者提問:「要據實相告,有何心愿。」
不知何時,窗畔的花燈幾近燃盡,光火黯淡下來,只有榻前這盞光影依然緩緩流轉,映得問話的人眼睛裡明明暗暗。
旖景十分仔細地思量著心愿,看著他的眼睛坦誠:「這段時日,我就盼著上元節,想著與你共游燈市……早前很有些沮喪,不過你總是會給我驚喜,今日所經所歷,永生難忘……我之心愿,便是與你年年歲歲、朝朝夕夕。」
第二把,世子妃再度落敗……
世子妃連輸三把……
那酒味稍甜,入喉溫和,可是當輸到第五杯酒,世子妃已經面染紅霞。
當第六杯酒已經含在唇舌。
混混沌沌中纖腰陷落臂彎,他的唇舌覆上,生生吸吮了她含在口中的酒水。
「這回算我輸,到世子妃發問。」
他的眼睛亮若焰火,不遠不近的距離,她能清晰地看見自己的影子在他的眼波里。
忽然就覺得胸口像是擠入了許多酸澀又甜蜜的情緒,亂糟糟地蔓延開來,喉嚨里的酒意卻清晰的灼熱涌動著,並沒細想就脫口問出:「為何想與我同游燈市?」
虞渢稍有愣怔,扶在纖腰上的手指似乎一息微僵。
倘若記憶無差,自從重逢,他從未表現過已經深藏了十餘年,並且歷經兩世的這一個心愿。
而當年口訴心愿時,並沒有等到她的回答。
猶記得說出來年共慶元宵的期望,她看過來的是無比哀涼的神色,隨之,他就感覺到〖體〗內劇痛蔓延。
然後是她的驚慌失措,撲上來摟著他悔恨交加的痛哭。
他曾以為遺憾是怎麼也無法彌補了。
可是上天對他到底還是厚待。
「我沒有逛過燈市,從來沒有。」他嗓音低沉,仍是在與她呼息相聞的距離,目光看進她的眼裡:「從前病弱,受不得丁點寒涼,年年元宵只在暖閣病榻……聽了許多回二弟的形容,外面是怎樣一番繁華……」
她知道這個「從前」是說那荒謬不堪的一世。
依稀記得,似乎曾對虞洲感慨過,若能如同普通百姓般在上元夜毫無顧忌地縱情歡樂,才是最痛快的事。
難道他是從虞洲口裡聽說……
「我想看見你好比當年芳林宴時,無憂無慮地笑顏……也許,能滿足你的心愿,你就不會再沉侵在憂怨當中,也許,那時你就會覺得我不是那般討厭……」
「我以為有那一日,能帶給你歡顏,你就能忘記一些人事,終有一日會接納我。」
他說著話,眼睛裡依然明亮而清澈。
她的手指撫過他的眼角,貼在髮鬢上,眼睛裡卻早已模糊。
「從未討厭過你……是我執迷不悟,但從未討厭過你……傻子,你就是個傻子,你該恨我,該厭惡我,為什麼還要這般對我……是我對不住你,一直都是……是我愚昧狠毒,可你為什麼這麼輕易地原諒我……遠揚,對不起,我……我根本不配你真心相待,可我這樣貪心,明知如此,仍慶幸你也回來了,並且不曾恨我,還允許我在你身邊……」
語無倫次,哽咽著終於說出了歉意,親吻上他的眉心。
他卻鬆開了環繞的手臂,將她稍稍扶開,掌心輕柔,掬了滿握的熱淚。
「旖景,你什麼時候知道的?」虞渢有些嚴肅地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