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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九十九章 人已謀事,未知天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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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叔,家父既然遣姪女前來勸言,正是明白您正處於進退兩難之險境,此事家父雖有洞悉,卻暫時沒有稟呈天聽。」旖景將嗓音壓得低沉,一雙勾勒得媚色奪人的眼角,煙紫妝脂濃郁。

陽泉郡王被面前少女神秘而興奮的神情帶動,淺透灰敗的眸色迸出一絲明亮,但又像飛速墜落的流星一般,極快地沒入黯沉,唇角雖卷,更是濃郁的苦澀:「五娘也說只是暫時。」

衛國公既然已經洞察金相之謀,無疑會防範周全,金相欲擒大長公主等家眷要脅衛國公投誠之計再無成算,衛國公當然也不會主動「投誠」,眼下尚未稟報天子,不過是因金相尚無行動,手中沒有謀逆的實據罷了。

謀逆事大,可不能輕易涉及。

但金相作動只是遲早,這事已經無可轉寰。

陽泉郡王長嘆一聲:「五娘有所不知,當日霍真將那『遺詔』展現面前,又稱已經聯合袁起,只要我一封加鑒密函抵湘,便是東風之助……」

當時陽泉郡王突見「遺詔」,思及父親所受冤屈,情緒未免激憤,再兼著金相既已策動,他就算坐壁上觀也難逃大逆之罪,在「替父報仇」與「身陷絕境」的雙重壓力與鼓動下,不及細思,便做出了「絕地反擊」的衝動之舉,親書一封密函,又加蓋了他的郡王印鑑,交金相傳抵湘州,以證實「遺詔」的真實行,打消袁起顧慮。

冷靜下來之後,陽泉郡王也意識到這一「罪證確鑿」當真讓他陷入九死一生之境,以金榕中之狡詐陰狠,萬無放著康王這個外甥不顧,奉他一個外人為主的可能,卻也是無可奈何,唯有滿腹憂慮,將最後一線希望寄託於袁起能保他平安。

只這時他直言相告之後,卻見旖景並無驚慌神色,卻仿佛早有預料一般,重重頷首,不由又是一怔。

委實,這一點又被虞渢所料中的——金相為了打消袁起顧慮,僅憑一人之言加上姚會莫名身亡還不夠份量,必須要陽泉郡王出面,才能讓袁起死心踏地,陽泉郡王當然不能堂而皇之離京,也只能以密函說服。

「無妨,袁起之所以答應金相起事,看的就是威國公當年舊情,必不會使表叔陷入險境,只要表叔依計行事……」旖景低聲飛速而語:「如此,這場迫在眉睫之兵亂便能消彌無形,表叔非但沒有謀逆之行,更有平亂之功,那封密函只消袁起一毀,哪裡還有什麼罪證。」

這一回,陽泉郡王的沮喪之情徹底掃盡,置於茶案的一拳稍稍握緊,骨節分明。

卻忽然眸中一沉,似笑非笑地看向旖景:「衛國公難道不擔心我一離錦陽險境,赴湘之後會有二心?假若我有湖南衛軍護持,無性命之憂,大可借著『遺詔』起事。」

這的確是個關鍵變數,關係到虞渢生死安危的風險所在,也是他縱有全盤計劃,卻只有五成把握的原因。

旖景微一蹙眉。

陽泉郡王語音稍冷:「或者是衛國公的盤算,借著我『循逃』途中之際,將我斬草除根。」

若是不能打消陽泉郡王的饒幸與疑心,這一計非但不能保證虞渢平安,甚至會弄巧成拙,反而致使謠言四起、兵禍內亂、威脅君權,便是衛國公府與楚王府,也極有可能會被卷到萬劫不復之地。

旖景深深吸了口氣,神情嚴肅:「表叔,倘若家父真有此心,何需如此大廢周章?便是眼下手中並無實據,金相勢大,聖上不能以捕風捉影將其治罪,可表叔處境本就艱難,聖上為防萬一,只怕也會對您未雨籌謀。」

形勢很明白,一旦天子得知金相有利用陽泉郡王之名,質疑帝位合法性的可能,就算因無實據,又忌憚金相身後之勢,暫時動不得那頭,但也會拿陽泉郡王開刀,使奸黨先失一面起事「旗幟」,陷於被動。

衛國公只消輕輕一句話,雖說不能彌消兵禍,便能使陽泉郡王陷於死地,又能保全自身,——就算金相起事,聖上還得依賴衛國公拱衛京師,而憑著湖南一省衛軍與直隸的散兵閒勇,萬不可能顛覆皇位,衛國公有平亂之功,家族必會更顯尊榮。

不過兵亂一起,必殃及百姓蒼生,以致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但假若衛國公府只為家族私利,萬不會以百姓蒼生為念,竭力彌消兵禍,擔著說服天子將大任交予陽泉郡王,「放虎歸山」的風險。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衛國公府對陽泉郡王都沒有惡意。

旖景再從袖子裡取出一信——正是虞渢的家書,為了今日說服陽泉郡王,衛國公向楚王求得。

「實不相瞞,洞悉此次陰謀者並非家父,而是楚王世子。」

陽泉郡王再是一怔,雖伸手接過信函,並不急著看,眼角斜展,深懷疑惑:「世子既已洞悉,那麼,難道抗旨不遵,未有前往湘州?」

倘若真是如此,金相所有謀算便將落空,這回起事連一成勝算皆無,不過是瀕死掙扎而已。

旖景只覺眼角澀痛,垂眸掩了忽生的淚意:「為了避免無辜百姓,與湖南、直隸十萬衛軍捲入金相因一己之私行大逆不道之禍,世子雖已察覺陰謀,卻依然身卦險境,竭盡所能使兵禍消於無形,他早有赴死之念。」

陽泉郡王半信半疑,展開信函看來,神情卻越漸沉肅。

「表叔見信即知,無論您決意如何,楚王都不可能為世子安危,受金相挾制,行此大逆之事,表叔倘若執迷不悟,無非是連累了湖南都司衛軍與數地百姓受戰亂之禍,最終也只能是兵敗身死,背著大逆不道之罪名,受後人口誅筆伐,身敗名裂而已。」

當楚王與衛國公不受威脅挾制,金相之亂縱使不可避免,但結局已經成了註定。

陽泉郡王看完密函,也是長嘆:「一切竟早已被遠揚洞悉。」又細細再看一回信中,虞渢那番推測——關於金相為自己安排的「結局」,陽泉郡王眸光一黯:「我似乎已經沒有選擇,只有依計行事,才有一線生機。」

在旖景迫切與堅定的注視下,陽泉郡王沉吟片刻,終是有了決斷:「好,只要聖上還信任我,發誓決不辱命。」

旖景只覺心頭巨石一放,緩了幾分懸掛,但卻不能輕鬆一分,更添切實沉重。

她能做的,也僅只於此了,而陽泉郡王是否能如承諾那般「矢志不移」,並且是否能平安抵達湘州,委實是她難以掌控的變數。

也只好暫且相信,眼下這番利害攸關的分析,能使陽泉郡王再無遲疑猶豫。

——

杜宇娘離開的時候,得陽泉郡王親自送出角門,據說情態十分親密。

落在郡王府諸人眼裡,不由為那綠苹姑娘唏噓——原本以為她才是「真愛」,但眼下看來,陽泉郡王心目當中,未必只她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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