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七章 咄咄逼人,實為試探(2/2)
陽泉郡王這時顯然已經極盡不耐了,置於膝上的手悄悄緊握成拳,只慢慢看了旖景一眼,略微頷首:「你說。」
旖景起身,先沖郡王福了一福,總算是以面面相對的角度,避開了兩個鼻孔,才看清綠苹的眉眼。
當然是嬌美柔媚,但這時因滿帶不屑與刁蠻,破壞了婉轉娥眉與翦水秋波應有的婉約動人,顯得就有些不協調了。
旖景潦草一眼,便盯准了那個屢屢出言不敬的婢女:「綠苹姑娘只是王府歌女,為奴,而我家宇娘今日卻是郡王座上之賓,論理,該綠苹姑娘對宇娘見禮。」
「你不過一個妓子之婢,也不看看這是何處,哪裡有你說話的地方!」那婢女一雙厲眼,似乎這才將注意力轉移到旖景臉上,刀子般地狠狠一剜。
「同為婢女,我是得了郡王許可,方才敢言,而你……」旖景輕笑:「居然敢對王府賓客口出不敬,可是失禮該罰。」
那婢女實在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賤婢,你竟然敢說綠苹姑娘是奴!」
假若換了別的場合,以旖景的閨秀身份,自是不該與奴婢說嘴,可她這時,卻是杜宇娘的「侍婢」,並非大家閨秀,當然不會顧及禮教閨儀。
「當然是奴,難道一介優伶,還能成郡府之主?綠苹姑娘若有些妄念,當真是不知好歹。」這兩人口口聲聲挖苦杜宇娘下賤,似乎忘記了自己也是賤籍。
「你!」婢女大怒,一揚手臂,竟然想對旖景動手。
卻被她家主子攔住。
綠苹微抬下頷,目光往旖景臉上一掃。
旖景且以為她要如何呢,卻見她一側身,可憐兮兮地沖陽泉郡王半帶哽咽:「郡王,這賤婢當面污辱婢妾,還請郡王作主。」
旖景:……
這就尋求外援了?
陽泉郡王的目光,早先一直盯著旖景,這時,方才回到綠苹身上:「哦?你想讓我如何?」
「這兩人本是勾欄賤婢,登門來訪已屬冒犯,更何況有污辱……」
「真是可笑,宇娘拜訪,郡王請進奉茶,是名正言順的客人,如何算作冒犯?更何況你原本就是優伶賤籍,婢子不過實言而已。」旖景這時已經完全進入狀態,咄咄逼人。
不用講究閨閣風範,罵起人來委實痛快。
當然,她這番作為,並非是有意與綠苹作對,一來,是為杜宇娘出口惡氣,二來嘛,也是要逼出陽泉郡王的態度。
「賤婢!我家姑娘委身風塵是不得已,原本也是清倌人,潔身自好……」婢女在旁幫腔。
「婢子並未說你家姑娘並非潔身自好,但清倌人的確也是賤籍,雖得郡王憐惜贖出煙花地,但這賤籍的身份卻不能更改,郡王對你家姑娘原有恩惠,只不想原來你家姑娘這般不知輕重,竟以主子自視,反而衝撞王府賓客,當真是忘恩負義,猖狂跋扈。」旖景一邊說,一邊看向陽泉郡王,竟見他唇角舒展,那緊蹙的眉頭已經鬆開,似乎好整以睱。
顯然,巴不得有人給綠苹難堪。
而綠苹這番作態,明顯也是不知金相本意,應當只是得了蠱惑,一心坐牢寵妾地位,才一入府,就「仗寵而嬌」威脅利誘王府下人給她通風報信,掌握郡王行動,她本就是官家女,又做了多年金相棋子,原本沒有伶人的自覺,且當自己依然尊貴呢。
在綠苹眼裡,陽泉郡王被皇室忌憚,儘管身份尊貴,處境卻不算好,她既有金相撐腰,自然是無所諱忌。
而金相之所以選擇這麼一個不知好歹的棋子,當然也是故意。
假若是個聰慧狡詐者,得了攀高的機會,必不會這麼跋扈刁蠻,而應竭盡全力討好郡王。
又怎麼能做到短時之內,掌控陽泉郡王行動之目的?
綠苹的作用不是籠絡郡王,而是耳目,作用也只是一時,蠢笨自大些正合金相用心。
陽泉郡王無詔不能入宮,又因處境尷尬,高門望族也不會主動與之結交,郡王素有自知之明,也不會攀結權勢,除了偶爾去外頭聽聽小曲,往常都是固步自封。
再兼著他深知金相既有謀逆之心,必然會監督他的行動,大事未成之前,郡王也只得協從於金相。
明知綠苹囂張,也視若無睹。
更造成了綠苹自認為「寵冠王府」的錯覺。
但是,杜宇娘表面不過是個妓子的身份,就算與陽泉郡王接觸,金相也不會在意,故而旖景這會為了維護主子,據理力爭,斥責綠苹,陽泉郡王才不會制止。
只怕就算金相本人在場,也不會替綠苹撐腰。
可這也說明了陽泉郡王的態度,他當真還在猶豫,並沒有破釜沉舟的決心,否則,也不會冷眼旁觀,任由旖景一口一個賤籍打擊金相耳目。
他是主人,只消一句息事寧人的話,便能終止這場爭執,保全綠苹顏面。
顯然,陽泉郡王對綠苹厭惡已深,那他對綠苹身後的金相,態度也就不言而喻——厭惡與忌憚,並非全心信任,就算對帝位有幾分動心,但依然存在下意識地排斥。
理清這點,旖景心裡的沉重,又才鬆了幾分。
此事大有可圖。
緩緩退後幾步,又才跪坐在杜宇娘身邊,沖她微微一笑。
杜宇娘會意,這才息事寧人:「郡王,我這婢子心直口快,請郡王念在她一片護主之心,寬恕則個。」
「郡王……」綠苹姑娘滿懷不甘。
「宇娘客氣了,你那婢女所言不無道理,是我束下無方,唐突了客人。」
此言一出,綠苹姑娘的自尊心嚴重受挫,一腔酸怒,居然又說出一句讓旖景大感奇妙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