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六章 以身犯險,無可選擇(2/2)
他準確地握住她的手腕,牽引下去,讓她環住了他的腰,玉革更冷,唯有停留在她耳畔的呼吸,是溫和的熱意。
「旖景,我立即要往湘州。」良久,他似乎才一聲嘆息,在她耳邊說道:「是聖諭。」
旖景但覺莫名,心裡的忐忑更甚,又掙扎著將他輕輕推開,這一回,如願與他的眼睛遇上。
他顯然已經平靜,清透的瞳仁里,不舍與眷念卻太過分明。
她的心跳忽然一滯,慌張得找不回節奏。
假若是平常的離別,何致他這般……今日的感覺,實在讓人難以心安。
「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疫區尚有患者未曾痊癒,還有賑災的事……」旖景搖了搖頭:「渢哥哥,你告訴我實情,究竟是……」
「并州的事眼下並非非我不可,但湘州卻又有瘧疾滋生。」他終是徹底放開了她,只是十指相牽,為這久別前短暫的會面。
他不舍略移目光,故而看清了她瞬息間瞪大的一雙翦水秋瞳。
不可能!湘州怎麼會有瘧疾滋生!
這是旖景險些脫口而出的話,已經到了唇邊兒,才及時吞咽了回去。
腦子裡一片混沌,一時找不到半分頭緒。
「渢哥哥你不能去!」唯有,這麼一句阻止。
危險,極其危險,這應當是一個陷井,儘管她這時尚且還不及細思,看不分明那陰謀的脈絡。
「這是聖諭。」虞渢苦笑,安慰般地握了握她的手:「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撇開那姚會的莫名喪命,金相遇刺之事大有蹊蹺,極有可能是苦肉計,這說明他感覺到了大禍將至,已經有所有行動。」
「是,你曾經說過,湖南都司與金相交情篤厚,那麼這一回,不定是他們聯手布下的陷井。」旖景心裡已經篤定,緊緊地回握著虞渢的手:「所以,渢哥哥不能去,應當立即稟報聖上,聖上必不會讓你赴險,要不,我讓祖母上疏……」
該是有多慌亂,才能讓這一世計較滿腹、城府深沉的她,說出這般孩子氣的話來。
虞渢微笑,抬起她的手背,印上輕輕一吻。
「旖景,這只是其中一個可能,軍政大事,不能僅憑猜測就推卸聖命。」見她著急,眼睛裡泛起了淚意,他眉心一蹙,神情更加肅沉:「旖景,你聽我說。」
「也有可能真有瘧疾滋生,因施德起初瞞疫,或者有患疫者並不知情,去了湘州……」
不,這不可能,若真是如此,前世湖南便會暴發瘧疾,可是這事並沒發生!旖景越發焦急,但苦於無法解釋其中情由,懊惱得咬緊了嘴唇。
虞渢當然知道她「不能出口」的苦衷,略加思索,只好暫且繞開瘧疾發生的可能性:「無論湘州是否有瘧疾發生,我這一行在所難免,一來,聖上未必沒有洞察金相或有陰謀,讓我去正是為了察明實情;再者,為除金相,也必須先穩定湖南諸多勛貴,尤其是掌兵之都司,袁起曾隨高祖起兵,雖與金相交厚,楚王府與他卻仍有舊義,父王他身任右軍都督,不能輕易離京,也只有我行這一趟。」
「渢哥哥,你已察覺其中危險,你曾說不能置己身於險境……」
「假若這真是金相陰謀,必然是想發動兵亂,那我更加要行這一趟,只因一旦內亂,於大隆於百姓,都是一場比這疫情、洪澇更為兇險的禍患。聖上不僅是國君,也是我長輩親人,我是大隆臣子,虞姓子孫,在這關頭,我又怎麼能退避不前。」虞渢輕輕一笑:「你看,我既能說出這番話,必然早有打算,又怎能讓金相輕易得逞。」
旖景這時也漸漸冷靜下來,理清楚一些頭緒,當然還是滿腹擔憂:「且不論金相盤算什麼,假若湘州瘧疾是他串通湖南官員捏造,目的便是要讓渢哥哥前往,他深知處境堪虞,必須孤注一擲……」
「他應是料到聖上得知湘州瘧疾滋生,就會懷疑其中或有蹊蹺,但絕不會坐視不顧,就算為了接下來剷除打壓的計劃,也會讓我走這一趟,金相引我去湖南,無非是為了以我們質,威脅父王,直隸京師諸多衛所皆由父王節制,假若父王倒戈,他更有幾分勝算。旖景,這點我已經想到,我甚至猜測到他的全盤計劃,就算沒有十成,應也有七八成。」
旖景正待細問,卻被虞渢輕輕擁入懷中:「旖景,我自然希望是我們杞人憂天,顧忌過多,但是,假若一切正如我們所料,我這次能否化險為夷,還得看國公府。」
這一回,她主動環上他的腰,將面孔埋在他的衣襟里,竭力忍耐了眼角的酸澀。
又是良久,當淚意退竭,方才離開。
「湘州路遠,需要耗費足月行程,并州疫情不出意外的話,月底就會平息,待到十月中旬,你早已回到京都,你一回去,便將這兩封信函……」虞渢這才從襟懷內拿出密函,交給旖景:「一封是給衛國公,一封給我父王。另外,因時間緊迫,剛才並不及將這些猜測告訴姑祖母,是否告知,你自己拿主意,但你要切記,不能急躁,還應按原計劃等并州疫情平息後,再返回京都,否則只怕會打草驚蛇,金相當知我早懷戒備,說不定會臨時生變,那就勝負難料了。」
旖景接過兩封密函,只覺得手心沉甸甸的重量。
「金相必定等我抵達湖南後才會有所行動,途中,我會先遣人察探湘州情形,若知疫情為虛,我會儘量拖延時間,旖景,我相信你,也請你相信我,我會安好無恙地回來,所以,你務必安好。」
秋陽蒼白下,他笑意清透,與她十指相纏。
仿佛這僅是一場惜惜難捨的兒女情長,與生離死別無關。z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