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六章 舌燦蓮花,欲反黑白(2/2)
旖景滿心「欽佩」——才女就是才女,當真有顛倒黑白的本事。
「敢問施姑娘,當日是你主動尋的在下,提出要收購黃花蒿,在下怎麼能預先布局?就算在下神機妙算,能料中大長公主有『恤民之心』,也料不到施姑娘一介閨閣,居然也能如此大義。」這話,實在有些暗諷的意味。
「家父乃并州父母官,眼下疫情危重,當知有人手中有黃花蒿,必然會先行收購,何足為奇?」到了這個地步,施蘭心還不忘往自家臉上貼金。
旖景嘆息,抖了一抖玉白敞袖,從中摸出一紙契書:「施姑娘,你口口聲聲稱在下將藥按六十兩銀一劑售予你,可是當真不記得咱們白紙黑字的約定?」
施蘭心愣怔當場,一句「那不可能,契書已毀」險些脫口而出!
還好,她及時吞咽了下去。
假若當真以六十兩銀收購黃花蒿,根本就沒有簽定契書的必要,再者,事後特地要回契書焚毀更加蹊蹺,難免讓人生疑。
但她篤定,這封契書是假的!
雖當日她不能核對指印,但那契書為她親手執筆,自己的字跡能不認識?明明已經焚毀,又何來憑據?
施蘭心冷笑:「當日我一心為疫民安危著想,任由你信口要價,只料你既得重利,便不至反悔,何曾立契?」
旖景又是一嘆:「施姑娘,這契書上頭,可有你玉指朱印一枚,是真是假,一驗便知。」
那日兩人交鋒,旖景見對手「氣勢如虹」又「謹慎縝密」,哪裡會不多加堤防,施姑娘那手字的確不錯,煞是漂亮,等閒人不易模仿,但旖景於書法上卻也深有造詣,更何況還有虞渢這位「大家」,仿她一紙契書又有何難?
施蘭心焚毀的那張是假的。
眼下旖景手裡才是貨真價實的契書。
施蘭心見對手胸有成竹,已經心虛了幾分,這時美目一睨,見那契書上果然是自己的字跡,面色當即煞白。
這時,好一陣沒有反應,縮在人後的霍起見施千金面色大變,心下也是一凜——假若不能讓這個不知來處之人背黑鍋,施德父女必然會將罪名推到霍升身上,為了大局,自己這個兄長也不能替弟弟辨解,今後霍升可只能「消聲匿跡」,過一世東躲西藏的日子,這還是好的,依他對金相的了解,極有可能會將霍升滅口!
到底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可不能坐視不管。
霍起到底是曾走南闖北之人,在霍真受到金相重用之前,他也是市井當中偷雞摸狗、坑蒙拐騙的箇中高手,早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起初情形緊迫,他還沒留意這個「白臉後生」,當施蘭心與之一番對恃,卻討不到半點口頭便宜之時,霍起不得不注意此人,發現了一個真相——
「世子,此人之言不可信,她分明是女扮男裝,有心欺瞞,可不就是居心叵測!」霍起及時援手,將眾人的關注點從契書上轉移開來。
女扮男裝!
施蘭心短短一怔,當即冷笑:「原來如此,虧你還狡言善辯,若非居心叵測,何故存心欺瞞?」
公堂上頓時又是一片議論。
世間多奇事,今日尤其多,從孟高一案牽扯出真假黃花蒿,眼下公堂之上,竟然是兩名女子之爭。
旖景身份被揭穿,卻也不急不躁,反而笑靨若花:「女扮男裝便是居心叵測?當日施姑娘與在下面晤商談之時,似乎也是女扮男裝吧?施姑娘起初聲聲強調實據,這會子怎麼在意起在下是男是女來?」
「三娘為官宦之女,豈是你能相提並論?」霍起滿面不屑。
眼下,不僅在意男女,居然還拿身份說事,旖景暗忖,這霍起的「辯才」比施姑娘相差遠矣。
三皇子戲看到這兒,覺得實在有趣,見旖景尚且端著大家閨秀的身段,不肯「以勢壓人」,輕輕咳了一聲,半是愉悅半是寵溺地「提點」旖景:「五妹妹,快將你手中的契書拿來瞧瞧,我好奇了半天,都說施知州家千金仗義疏財,將六十萬兩銀購買之藥助於疫區,美名遍傳華北,怎麼聽你說來,原來她竟是沽名釣譽,明明只花了二十餘兩,卻鼓吹惑眾。」
三皇子今日註定了語不驚人死不休!
能得他稱為五妹妹之人,身份怎麼也不是施姑娘一個五品官員女兒能比。
旖景暗嘆——看來,她的表演基本落幕了。
并州官員徹底面如死灰。
施蘭心更是身子一晃,腦子裡的經脈徹底絞成一團,再也無法運轉。
卻又有虞渢打趣三皇子一句:「這話殿下也能當真?別說施姑娘一個未出閣的女子,便是整個施家,若非貪贓枉法,也拿不出這六十萬兩銀來,若施姑娘真用了六十萬捐助,倒更讓人訝異,難道貪得無厭之人,也有改邪歸正的一日?」
話音才落,公堂上竟然詭異地「哄堂大笑」,緊繃的氣氛頓時過渡到滑稽。z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