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誰是棋子,誰是棋手(2/2)
髮帶珠冠,身著藍錦長袍的少年,其實一早就留意到旖景的心不在焉,一直默默觀注,這時見她獨坐寂寥中,眉目間似乎籠罩著一層怨怒,不由也是一怔。
旖景有些慌亂地垂眸。
除了旖景,心不在焉之人還有一個甄茉,這時,她坐在太子妃身側,目光一忽看向衛國公身旁身姿端正的如玉少年,一忽又甚是憂慮地瞥向正與平樂郡主竊竊私語的安慧。
安慧今日頗為頻繁地把目光掃向甄茉,意味深長之餘,又很有些諷刺與不屑。
平樂郡主可是個藏不住話的角色,若是安慧將水蓮庵的事情告訴了她……
甄茉便有些坐不住了,與太子妃交待了一聲,硬著頭皮湊到平樂郡主案前,強作歡顏地沒話找話:「這一齣戲,倒是精彩,從前並未聽過。」
安慧嫌惡地剜了甄茉一眼,眸子一轉,諷刺一句:「這算什麼,阿甄你見多識廣,再離奇精彩的戲只怕也是聽過的。」
甄茉俏面一白,心裡十分懊惱,笑容里便含了幾分冷意:「阿慧這是在打趣我?還是真覺得今日這齣戲甚是乏味?依我所見,皇后娘娘也看得津津有味呢,怎麼阿慧就不覺得有趣呢?」
安慧笑容一僵,想起當日回府,父親的一番警告,說事涉太子,切不可張揚,就連老王妃面前,也不能漏一個字……可看著甄茉在這裡耀武揚威,委實讓人不甘。
好一個不要臉的蕩婦,安慧一陣腹誹,卻也只好忍聲吞氣著。
平樂郡主聽不明白兩人之間的機鋒來往,她注意的卻是,隔的不遠的一席,金六娘正興致勃勃地與孔蘭咬著耳朵私話,孔蘭還時不時地往這邊睨上一眼,似乎神情有些嘲諷。
怕是又在議論早前宮宴上,自己無心失儀之事。
平樂郡主不由怒火上升,幾步上前,盛勢凌人就是一句:「金六娘,有話不妨當面直說,鬼鬼祟祟地私下議論是什麼道理?」
這委實冤枉了金六娘,她哪裡會在這麼重要的場合,惹平樂郡主這塊爆碳,剛才,不過是與孔蘭議論著台上那個伶人的唱腔而已,不過孔蘭因得了皇后姑母的「囑咐」,特意拉著金六娘私話,並別有深意地瞄了平樂郡主幾眼罷了。
「郡主這是何意?」金六娘往常因祖父之勢,在貴女群體中也算是炙手可熱的人物,並沒有誰敢對她冷言冷語,若是換一個場合,當然還得換一個對象,她定會據理力爭,可皇子選妃就在當前,她可不願與人爭執,更何況是威名赫赫的平樂郡主,當即陪笑解釋:「郡主可別誤會,我不過是與阿蘭品評戲曲罷了。」
「正是如此。」孔蘭自然也不會無中生有,卻心懷叵測的解釋:「我委實不太喜歡聽戲,若非阿金與我解說其中精遂,只怕早就打起磕睡來,在貴人們面前失儀。」
這話,算是說中了平樂郡主的心病,越發肯定金六娘是在嘲笑她,二話不說,抄起一碗茶水來,就要潑將上去。
金六娘下意識間,出手阻止,卻被平樂郡主搡了一把,險些連人帶椅子翻倒在地。
動靜鬧得大了些,引得眾人側目,就連太后與皇后也驚動了,蹙眉回頭,看了這邊一眼。
金夫人原本與孔夫人在一處說話,瞧見這般情景,吃了一驚,連忙上前,先斥責了女兒一句,又好生安撫了平樂郡主一番。
康王妃原本與小謝氏在一處,這時也發現情形不對,連忙將平樂拉開,當問得前因後果,狠狠剜了金六娘一眼。
這可真算禍從天降了,金六娘一腔委屈說不出口,憋得胸口生悶,興致頓時一落千丈,寒著臉一聲不吭。
皇子與宗親也留意到這場不大不小的爭執,冷眼旁觀之後,心下各有計較。
秦相也側目看了一眼,神情十分微妙,金相卻不以為意,反而與康王說了一句:「平樂的性子當真要收斂一些才好。」
康王當即就黑了臉,他唯有平樂一個嫡女,原本就視如掌上明珠,容不得別人詆毀半句,無奈金相使終還是他的舅舅,也不好當場翻臉,只得忍著一口濁氣。
當年,先帝有立長之念,若是金相鼎力支持一把,康王未必就能失了儲位,可金相卻為了私慾,袖手旁觀……這一口惡氣,原本就哽在胸口,不過閨閣女兒之間的爭執,事非尚還不明,金相就將責任盡數推到平樂頭上,如何讓康王心服。
康王陰沉沉地垂了眼瞼,鐵拳緊握。
光影璀璨中,皇后緩緩掃了一眼各人的神色,笑意十分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