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一章 兩心相許,早在當時(1/2)
「故事」里的少女「機智伶俐」,自從得知佛國寺同濟大師能通陰陽卦術,便存心一試,與大師作賭,稱若能在黑白縱橫贏了一局,大師便發揮所能,為天下蒼生卜上一卦,果然如願,得同濟大師指點,知盛夏時會發生洪澇,並引發瘧疾癘疫,致近十萬百姓喪生的危情。
「知情後我惴惴難安,可打聽得知,有前朝名醫濟時留下的治瘧良方,不應導致百姓因疫而亡,便疑心最終引發這場慘禍的原因並非這般簡單……」旖景侃侃而談,廢盡心思編造了一大段曲折離奇的過程,如何讓家中藥鋪掌柜查得春旱引發防治瘧疾之重要藥草黃花蒿的大面積枯死,可市場上存藥卻又為之不少,在收購過程中,如何發現年前有人便已預先囤積。
最終她發揮「聰明才智」,猜測有人或許早料得南邊春旱可能造成的「商機」,囤積黃花蒿,只待時機一到,與朝臣串通,牟取暴利,拖延控制癘疫的絕佳時機,以導致了這場人禍。
「狠辣猖獗如此,必不是普通官吏,故而,我懷疑是金相。」旖景做出了最後的「推斷」,她認為以她區區閨閣之力,實在難以避免這場災難,虞渢既與同濟交好,又信他「身懷異能」,應當對同濟的話信之不疑,同濟既已答應了她為之轉寰,便不怕虞渢去佛國寺求證。
無論此事是否與金相有關,只要虞渢插手,才更有把握將災情控制在最小,查明其中真相,倘若真如自己所料,這事又是金相手筆,或可把握住這次機會,再給金相一次重創,徹底動搖他權傾勛貴的地位。
旖景說完後,卻見虞渢並無訝異之情,一時愣怔。
「五妹妹,年前收購市面上黃花蒿的人,是我。」
旖景:……
「同濟大師是佛門中人,既知有此天災人禍,必不會袖手旁觀。」虞渢但且也只好拿同濟擋箭,他早知自己的一番安排,不至讓旁人生疑,但必會被旖景察覺,好在早有準備,讓旖景以為同濟也經歷了重生,這時倒有了個堂而皇之的藉口:「所以,大師早將這事告訴了我,並且我已經有所安排,五妹妹推測的倒並非無據,金相與并州、冀州、朔州甚至直隸等地勛貴利益相聯,而其中不乏手握駐兵衛所之權者,極有可能當災難發生之時,以此為牟利之機。」
「渢哥哥已經查明?」旖景忙問。
「此時說篤定言之過早,一切尚未發生,金相也無能洞悉天機,但防備著總有好處。」這話倒是實情,虞渢比旖景掌握的信息更多,旖景雖然只是猜測,他卻已經篤定了人禍。
「我手裡收購了一批黃花蒿,不知對渢哥哥的謀劃可有益處?」得知虞渢竟然早有準備,旖景方才覺得安心了一些,自是希望自己的準備,也能在此事上起到一二作用。
虞渢輕笑,牽著她離了水邊,兩人坐在一樹桃紅下的石桌之畔。
這時深紅的夕陽,已經沒在青山背後,遠天霞色依然艷麗,蘊染在少女微仰的面頰,迫切清澈的瞳仁深處。
虞渢背光而坐,霞光照在肩頭,雙目卻是幽深。
「倘若瘧疾一旦暴發,妹妹手裡的黃花蒿,就是百姓們的救命靈藥。」肯定了旖景的「作用」,虞渢卻再不提此事,這才揭開了提盒。
盒子裡並排兩個白瓷盅,清潤得不摻一絲雜色,被纖纖玉指捧出。
旖景自是不讓虞渢動手,當揭開蓋子,見果然如她所料,一盅里是淡黃色澤,略微粘稠的酥酪,一盅里是已經去蒂,圓潤朱紅的櫻桃。
當見她海棠紅袖輕挽,玉指微翹,捏著一枚白玉瓷勺,盛起香味濃郁的酥酪,澆浸在櫻桃粒上,當見她秋波微垂,柔長的烏睫在霞光里那般柔媚,微微翹起的鼻翼,精緻更勝晚開的桃紅,兩粒越漸飽滿的櫻唇,應比瓷盅里櫻桃滋味更好。
他眸色更加幽深,染滿了她唇角,那一抹甜美的笑意。
當見她一切就緒,輕移瓷盅在他的面前,纖纖玉指間的勺柄,朝向他握拳所在。
當見她忽然抬眸,眼睛裡是遠遠的霞光,明亮如琥珀凝聚千年的魅色。
他傾身,微低面頰,眉心是濃得化不開的柔和。
「渢哥哥……」櫻唇微啟時,鬢邊的霞色更濃,她有些慌亂的羞澀模樣,似枝上那一朵半開的春花。
他的指尖忽而就不受控制,撫上她烏黑柔軟的髮鬢,掌心貼合在柔美的面頰。
「旖景,聖上已經問過我幾回,有意賜婚……」他越漸傾身,指尖滑下,替她鬆開貝齒輕咬的唇角:「你可願意?」
他見她躲開視線,難免指尖輕顫,心弦略緊。
數息的等待,似乎讓這霞光燦爛的傍晚,就此凝固。
他眉心微跳,終於收回了手,放在膝上,可目光就是不捨得離開,眼底漸漸泛起的,是哀傷的顏色。
可是卻聽見了她雖然輕微,卻十分清晰的回答。
「我當時說過,會報之瓊瑤……」
當時,到如今,心意不曾有變,一切早在當時。
鶯聲翅響,就這麼變得遙遠了,花枝間風聲如笑,清波里漣漪盪響,一切都在耳畔,卻寂靜下來。
他的耳畔,只有漸次明亮的心跳聲,來自於他,也來自於她。
卻終於將視線收回,沒有再逼迫得她更加羞澀地迴避。
盛起一枚被酥酪浸潤得更為甜美的櫻桃,卻連著勺子送到她的唇邊,虞渢輕笑:「我吃不得酸,五妹妹可先替我一品?」
「早嘗過了……」她下意識抬眸,便撞進了他幽黑的眼底,那裡分明涌動著什麼,讓她咽下了剩餘的半句「一點不酸」,像是受了蠱惑一般,將櫻桃銜在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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