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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存心試探,初明隱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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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漸濃,宋嬤嬤母子相對而坐,兩人的面孔上,都籠罩著一層陰黯。

隔了許久,宋輻的心潮起伏方才漸漸平息,問道:「銀釵雖說死了,可蔣氏還活著,母親難道就容她這麼一個隱患?」

「她一雙子女在我手裡捏著,決不敢輕舉妄動,不需要擔心。」宋嬤嬤揮了揮手:「留著這麼一個人,或者還有大用,再說銀釵剛死,蔣氏跟著也死了,未必不會引公主生疑,前次因為五娘無心之言,公主已經心生疑惑,多虧我反應快,叮囑蔣氏一通,才圓了過來。張姨娘就是個沒腦子的,經此一事,心裡不定對公主有多懷恨,蔣氏跟在她身邊,也能說得上話,若將來事情不按我們預料那般發展,張姨娘未必不是一把好用的刀。」

宋輻想了一想,大為佩服養母的心計,畢竟坐等著大長公主「病逝」,也實在消極了些,這不符合養母的性情,果然她是有幾手準備的。

「讓我放心不下的是春來樓,一個綢緞鋪的掌柜,打聽我的事究竟為何?這次若不是銀釵那死妮子起了那等心思,威脅我助她成二爺的妾室,把這事說了出來,我竟然還被瞞在鼓裡,不知道她居然藏著這麼多事,並且還有人在打聽田家與我的關係!」宋嬤嬤卻說。

「要說當年就不該留著銀釵,還讓她進了國公府。」宋輻眼裡掠過一道厲色,仿佛銀釵這會子若還在眼前,他也會將她碎屍萬斷了一般。

「當年她不過十歲,哭求到我面前,我也是一時心軟,不料田家那一對賤民竟然把事情告訴了她。」宋嬤嬤也是滿面厲色,恨不得再讓銀釵死一回般,其實當年她讓銀釵進國公府,也有見她生得好,說不定會有用處的意圖。

「兒子去查了那胡掌柜,表面上卻一點蹊蹺都沒有。」宋輻皺著兩道烏黑粗曠的眉頭:「看來這春來樓的確不簡單。」

宋嬤嬤嘆了一聲:「好在銀釵還沒來得及把當年的事告訴那人……可我想著背後有這麼一雙不懷好意地眼睛暗中注視,心裡始終不安得很。」

往往心懷陰謀,暗中窺視別人之人,對來源於自己背後的窺視更加敏感與防備,自從聽銀釵說了有人在打探自己的秘密,宋嬤嬤就陷入了食不知味,臥不安寢的焦灼之中,也就是從那一天起,對銀釵心生殺意,可銀釵已死,不知來自何處的威脅卻依然籠罩著她,讓她夜裡輾轉反側,好不容易睡著,天不亮又被一場噩夢驚醒。

在這夢裡,二十多年來的精心圖謀被大長公主識破,賜給她三尺長劍與一杯毒酒!

不,絕不能如此,絕不能功虧一匱。

宋嬤嬤換下被冷汗浸濕的裡衣,坐在夜色里,遙望著天上的一彎殘月。

像極了的,那人淺笑的唇角。

耳畔似乎又響起他低沉溫暖的聲音,讚嘆著她的騎術與劍法:「不愧是飛鳳部的先鋒女將!一手鴛鴦劍滴水不漏,當得脂粉英雄四字!」

這麼多年,她一直在離他很近很近的距離。

卻終究是,不能真正到他的身旁。

「可你放心,你的血脈我一定會維護周全,讓他們得到應該得到的。」喃喃自語,早已不再清澈的眼眸深處,涌卷著脈脈柔情與森森狠戾:「只有我撫養成人的你的血脈,才有資格……以你的姓氏,安享尊榮。」

這一個夜晚,旖景卻得了一場好睡,無夢無憂到清晨,從馬場回來,照例去遠瑛堂問安,恰巧碰見了六娘,兩個女孩兒約好巳正去見魏先生,回到綠卿苑,沐浴更衣,春暮才替旖景梳好一對花苞,秋霜便來稟報,楚王府二郎來了。

旖景坐在正廳,看著一身朱紗圓領團花長袍的少年沐著朝陽,眉目生輝而來,後頭還跟著個身強體壯的婆子,手上端著盆瓊花。

「五娘快看,那花兒長得可真精神,難怪二郎特地送來給您。」秋月抿著嘴笑道。

虞洲興沖沖地進來,聽了這話,忙遞了個殷勤的笑臉:「花倒是其次,這盆子才稀罕,前次過來,見五妹妹茶廳里有個花樽,我就記在了心上,好不容易尋見了這盆,你看看上頭的山水,是不是與你那花樽剛好配對兒,有了這花盆相伴,那花樽也不寂寞了。」

一番話下來,說得屋子裡的丫鬟都抿了嘴抖著肩膀笑,暗忖虞二郎的話說得可真是好聽,這瓷盆瓷樽,也知道什麼叫做寂寞?

冬雨捧了茶入內,剛巧聽見,便留心看了花盆兩眼,又悄悄地瞄了一眼虞洲,可巧碰見那雙神采奕奕的鳳眼,正迎向自己,滿帶著笑意,不由覺得面頰一熱,微垂的目光,便停留在了少年修長有力的手指上。

遞茶上去,指尖忍不住輕顫。

旖景不動聲色地將冬雨的嬌羞與暗喜納入眼中,讓秋月打賞了虞洲帶來的婆子,帶她去外頭喝茶,這才對虞洲說道:「洲哥哥有心了。」

「連婆子都得了賞,五妹妹可有什麼賞我的?」虞洲笑得白牙花花,低眉順眼地討賞。

旖景便囑咐春暮:「去拿碇小元寶出來。」

春暮應了一聲,裝模作樣地轉身,虞洲連忙阻止:「妹妹這是埋汰我呢,把我當個下人打發。」那話音里,卻是一點抱怨都沒有的。

丫鬟們大都與虞洲熟絡,往日就常常打趣的,便聽秋霜說道:「二郎可別不知好歹,五娘說的可是宮裡年下賜的金元寶,哪個下人有這等福氣。」

冬雨聽了這話,心下暗忖,難怪旁人都說虞二郎待五娘非同一般,果然如此,連綠卿苑裡的丫鬟,都敢在堂堂皇族宗親面前這般放肆,便忍不住略抬了眼瞼,悄悄打量,這次更清晰地看見了那飛揚烏黑的眉,挺直高挑的鼻樑,有如金秋麥芒的膚色,煥發著健康奪目的光彩,輪廓分明的唇角微微上揚著,那笑容溫暖入心,攪得人神思恍恍。

果然是天之驕子,舉手投足,一顰一笑,無不彰顯貴氣。

一個宗親子弟尚且這般奪目,更不知那些皇子們的風采又當如何,想到祖母對自己將來的歸劃,冬雨只覺得足底一熱,沿著脊樑攀升,無限憧憬,在心底悄然綻放。

又聽虞洲說道:「五妹妹早些年就答應給我繡個荷包,我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哪知到這會還沒個影子,好妹妹,你若真想打賞,好歹上些心,別忘了答應給我的東西。」

「我怎麼不記得有這事兒?」旖景挑眉。

虞洲便看向秋霜:「秋霜作證,你家娘子可曾說過這話。」

秋霜連忙擺手:「奴婢可不記得有這事,五娘一貫不喜歡女紅,怎麼會答應二郎這個?」

虞洲故作惱怒,鳳眼一挑,似謔非謔地瞪了一眼秋霜:「好個奸滑的丫鬟。」又對春暮說:「姐姐一貫是個公正人,你來給我作主。」

春暮但笑不語,就像沒聽見虞洲的話似的。

虞洲無奈:「好吧好吧,你們都是忠心的,五妹妹果真有福氣。」

旖景卻是心思一動,才給了個笑臉:「洲哥哥明知我懶,還要為難我,罷了,你既然都開了口,我記在心上就是,不過到時可別嫌我手藝不佳,繡得不入眼。」

虞洲立即喜笑顏開:「只要五妹妹願意動手,哪裡會有做不好的事兒,這會子可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應諾了我,我且等著呢。」

「只一件事兒,還得求了哥哥幫忙。」旖景說著,掃了一眼眾丫鬟。

春暮與秋霜會意,不動聲色地退出了正廳,站在外頭廊子裡待命,唯有冬雨心神不寧,垂眸站在原處,動也不動,絲毫沒有留心春暮與秋霜的示意。

直到聽見旖景咳了一聲,冬雨這才如夢初醒,抬眸之間,見主子與虞二郎都看著她,而春暮與秋霜已經不在屋子裡,才臊紅了臉,慌慌張張地福了福身,退著出了正廳。

「我們倆在這就行了,你遠著些吧,今後有外客在,不得主子吩咐,可不能貿然留在屋子裡。」春暮壓低了聲,滿面嚴肅地指點冬雨。

冬雨又是羞愧,又是不甘,小臉上的紅潮淹沒了眉間的胭脂痣,口上卻是連連應諾,轉身果然走得不見人影兒。

「上次見那丫鬟還有幾分伶俐,可這次一見,又覺得她怎麼呆頭呆腦的,連起碼的眼色都不會瞧了?」虞洲掃了一眼冬雨離開的背影,目光就收了回來,閒閒一句。

旖景心頭冷笑,臉上卻是淡淡的:「她本來是伶俐的,今日也不知怎麼了,心神恍惚失魂落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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