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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何故禍心,漸露端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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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軒窗外透入,斜斜地照亮櫻桃木鋪成的地板,燦爛的光影里,櫻桃跪得筆直,神情堅定,默默地等待著主子的斥責。

為了堅守原則,她今日可算是把前程都豁了出去。

就算五娘心裡明白,只怕也會不滿這以下犯上的不敬之行,櫻桃只以為,一場斥責定是少不了的。

可是卻等來了……

五娘竟然坐正了身,親手扶了她起來。

櫻桃一怔,下意識地抬眸。

看見的是五娘唇角溫和的笑意,和澈亮如矅石一般的烏眸。

「好丫頭,果然是個直率忠心的,那一番話,當真就是你的肺腑之言了。」旖景扶起櫻桃,微微頷首。

這一下,櫻桃是真的如墜五雲霧裡,全不知究竟是怎麼回事了。

「早看出你不錯,才有了今日這場考驗,卻沒想到你這麼大膽,竟然敢冒著犯主的罪責,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旖景已經完全收起了嚴厲,毫不掩飾欣賞之情:「你就不怕我惱羞成怒,罰你去莊子裡受罪?」

「奴婢……」櫻桃這會子受寵若驚,倒比剛才還慌亂了些,絞著手指說道:「奴婢情知五娘睿智大度,是非分明,才敢斗膽。」

「這麼說來,假若我是那等刁蠻任性,心胸狹隘的人,你又是另一番作為?」旖景頗有興趣地問道。

看來考驗並未結束,櫻桃略一思量,方才謹慎作答:「奴婢依然會勸諫,因著這是為奴為婢的本份,若討主子不喜,也甘願受罰。」

「我看著你往常勤快能幹,還以為你是個有上進心的,可聽了你剛才的話,又覺著你沒將前程放在心上了。」旖景話中,似乎頗含深意。

「五娘聰慧,自然能看穿奴婢的心思,奴婢的確是想爭取您的重用,得個晉等的機會,也讓家人面上有光,為自己將來搏個順遂,奴婢識字不多,卻也受過爹娘教誨,知道為人在世,當忠直端正,有所為,有所不為,奴婢縱然有想得的利益,卻不願意行那等鬼祟污人的事。」櫻桃這時已經徹底穩住了心神,自然不願放棄機會。

旖景見她直言不諱,更加滿意:「可我冷眼看著,你似乎對冬雨有些芥蒂,可是因為羅大家的曾經挑剔為難你的緣故?」

櫻桃怔了一怔,也沒想到五娘竟然看穿了她的心思,連忙回答:「不瞞五娘,奴婢的確與羅大家的有過爭執,險些丟了差事,還多虧楊嬤嬤照顧,才能進綠卿苑裡侍候,可奴婢對宋嬤嬤一家的芥蒂,卻在這之前早就有了。」

「這怎麼說?」旖景追問,心裡越發好奇。

原本以為櫻桃與冬雨不和,是因為羅大家的,可這麼一聽,倒像是因為宋嬤嬤的緣故了?

而櫻桃卻猶豫起來,咬了半天嘴唇,仿佛才下定了決心,竟然又跪了下去:「奴婢斗膽,想求五娘一個恩惠。」

旖景微微蹙眉,卻聽櫻桃說道:「奴婢之所以想爭取晉等,極大的原因是為了哥哥打算,想著當獲取了五娘的信重,便能求了您……奴婢家與羅大家的住在一個院兒里,小時候就常見著宋嬤嬤家的丫鬟臘梅,日子久了,便與她親厚起來,奴婢的哥哥更是……與臘梅也稱得上青梅竹馬……宋嬤嬤與宋總管待下人很是苛刻,動輒打罵,臘梅實在可憐,別說哥哥瞧著窩火,就連奴婢也極為不忍,五娘有所不知,宋嬤嬤一家實在是狠毒之人,臘梅原本有個姐姐,同樣是她家的下人,就是被一場毒打,斷了肋骨,沒過多久就咽了氣……哥哥歡喜臘梅,卻湊不齊贖身的銀子,只好眼睜睜地瞧著臘梅受罪。」

櫻桃說起臘梅,眼圈兒不由得泛紅:「同樣為奴為婢,與臘梅相比,奴婢就算是生活在福窩窩裡,國公府門第尊貴,卻也不見主子們這般苛待下人,奴婢心疼臘梅,自然恨急了宋嬤嬤一家,可臘梅畢竟是她家的奴隸,就算是告官,也沒有奈何,唯有,唯有……」

「就算你哥哥籌夠了贖身錢,宋嬤嬤也不見得會放過臘梅,因此你是想求我出面。」旖景若有所思。

「奴婢的確有這樣的心思,但求五娘救了臘梅脫身,奴婢與哥哥這輩子甘願為牛為馬,報答五娘的恩情。」櫻桃伏身懇求。

她雖是有這樣的心思,卻不曾想今天就有了這樣一個機會,難免心裡激動,又害怕五娘拒絕,畢竟宋嬤嬤是太夫人面前第一得臉人,而自己不過就是個普通奴婢,無功無勞,僅僅一句效忠的承諾,實在沒有把握讓五娘伸出援手。

直到她再一次被扶了起來,看見小主子認真的神情,心裡才有了些底氣。

「找個機會,我要見見你哥哥,你放心,既然求了我,這事我會放在心上。」

分明面前只是個十二歲的豆蔻少女,淡淡地一句保證,不知為何,櫻桃卻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頓時就覺得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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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霞色煙光里,與衛國公府一街相隔的楚王府。

關睢苑滿庭草木舒展,綺窗而立的碧竹下,男子負手階前,袍袖微揚,襯托得軒挺的背影越發清瘦,他微揚面頰,鳳眼半眯,眸光里似乎蘊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如複雜的暗涌,拒絕這明麗的霞光穿透。

一道深青色的黯影從一側拱月門閃入,須臾就到了男子身後。

「世子。」低而沉的聲音。

虞渢並沒有回頭,只將目光從遠天收回,落在石階上:「渡,你來了。」

「屬下帶來個壞消息。」灰渡有些沮喪,垂手而立,依然沉聲稟道:「銀釵死了。」

這才挑了挑眉,虞渢側身,盯緊了身邊最為信任的護衛:「怎麼回事?」

灰渡更沮喪了,捏了捏拳:「事情已經發生了好幾日,說是投井自盡。」

「這麼一個野心十足的女子會投井自盡?」虞渢沉吟片刻:「細細說來。」

於是衛國公府因利氏與張姨娘那場混戰,導致一個丫鬟投井的事又在楚王府里被演說了一遍。

「都是屬下無能。」灰渡最後惋惜地說道。

虞渢緩緩閉目,搖了搖頭:「不關你的事,她在衛國公府里,我們保證不了她的安全。」再睜眼時,眸子裡划過一道凌厲的神色:「宋嬤嬤此人,看來的確大有蹊蹺。」

灰渡似乎有些驚異:「世子懷疑是那老嬤嬤動的手?」

「你不覺得銀釵死得太是時候了嗎?她上月才通過胡掌柜聯繫上你,打算以宋嬤嬤的密事換取榮華富貴,這時就落得個投井自盡的下場……一個奸滑狡詐的丫頭能為虛名尋死?」虞渢冷笑:「我怎麼覺得,她即使被捉姦在床,也會想盡辦法求活。」

灰渡沉默良久。

六年前,他家破人亡,遭仇人追殺,亡命天涯,淪落到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境地,虧得楚王出手相助,不僅救他一命,還讓他成為了王府侍衛,給他提供安身立命的庇護,並且總算讓他看到報仇血恨的希望。

楚王給他的唯一任務,就是聽命於世子。

而世子給他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暗察近鄰衛國公府的一個頗受大長公主信重的嬤嬤。

雖說不知世子用意為何,但灰渡也不敢怠慢世子之令,可經過數年的努力,卻未曾發現宋嬤嬤的蹊蹺之處,唯有一年前才偶然得知一事,宋嬤嬤在二十餘年之前,曾與城外蓮花鎮一戶佃農來往頻繁,年年資助佃農一家財帛,一直到佃農夫妻八年前身染惡疾而亡。

灰渡趕去蓮花鎮,調查這戶佃農的底細,得知佃農姓田,有一子一女,長子幼年夭折,女兒自從夫妻倆去世後就再也沒消息。

村子裡許多佃戶都記得宋嬤嬤,卻說不清與田家是什麼關係,只知宋嬤嬤常來探望,時時還施捨一些油糧衣帛,以致田家比四鄰日子過得滋潤富足,還引了許多人的羨慕,佃戶們與田家婦人閒談,也有打聽宋嬤嬤身份的,那婦人只說是偶然結識的好心人,三兩句話就岔開了話題。

有佃戶聲稱,自從田家兒子夭折之後,宋嬤嬤來得就不如往年頻繁了。

至于田家夫妻的惡疾,卻鮮有人說得清楚,有的說是風寒,有的說是痢疾,有的甚至說是誤食了有毒的菌菇!

問起田家的女兒,佃戶們都說不知去向,唯有一個婦人說她早些年清明時路過田家夫妻的墳頭,見一女子在墳前焚紙祭拜,仔細一看,竟然認出是田家的女兒,婦人見她穿著不平常,猜度著許是被田家認識的好心嬤嬤收養了,問那女子,那女子卻笑而未答。

灰渡便留了幾兩銀子給那村婦,叮囑她若有女子的消息,告訴一聲城中春來樓的胡掌柜。

但後來去找胡掌柜的人竟然是銀釵!

得了胡掌柜的消息,灰渡按約與銀釵碰頭,確定了她就是田家夫婦的女兒,問起她家與宋嬤嬤的關係,銀釵不答,而提出條件若干,讓灰渡替她贖身,並且要在南邊置下宅子一處,良田數傾,還開口索要百兩紋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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