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為尋外援,夜探妓坊(2/2)
「郎君可有預訂酒席?」迎客的美嬌娘問。
「訂在二層。」三順干啞著嗓子作答。
「是來看紅衣妹妹的吧,快些有請。」美嬌娘花枝亂顫,殷勤似火地帶著他們往裡走去。
依然還是上次與蘇漣聽杜宇娘唱曲的那一處閣樓。
但這次,卻是沒有隔扇,而是坐在靠近歌舞台的前方,四面皆是錦衣男子、妖嬈花娘,赤裸裸地情話不絕於耳。
四四方方地廳堂里,早已經高朋滿坐,每一張圓桌旁,都設立著高高地青銅燈架,畫著棠花的雕樑上自然也掛滿了紗罩美人燈,一片綺麗輝煌。
觥籌交錯、笑語喧譁,男子的面容除了意氣風發,就是意亂情迷。
甚至有美人坐在男子膝頭,一手勾著歡客的脖子,一手舉著酒杯,自己含了一口,湊上紅唇,餵入歡客的嘴裡。
場面甚是壯觀。
春暮手足無措地愣在當場,目光只敢盯著旖景。
「請郎君入坐。」旖景連忙拉開了椅子,一個勁地用目光示意。
春暮只得硬著頭皮坐下,滿面通紅,旖景猜測,如果這會子撥開她的烏絲一瞧,只怕連頭皮都能紅得滲血。
引著三人上樓的美嬌娘卻不以為奇,一邊讓侍婢捧上美酒佳肴,一邊與春暮寒喧:「兩位郎君想來是初次光臨吧,妾身瞧著面生。」
「是,我們遠道而來,久聞千嬈閣紅衣姑娘的艷名,才想來捧捧場。」三順表現得甚是自然:「姑娘去忙,不用招呼我們。」
那美嬌娘的媚笑就是一垮,到底沒翻臉,只扭著水蛇腰與旁人寒喧去了。
「是小人考慮不周,本以為要價最高的是隔扇,哪曾想竟然是……」三順低低地解釋一句。
他原本不比得那些風流紈絝,也從沒有逛過妓坊,哪裡知道在千嬈閣有紅衣姑娘登台的日子,靠近歌舞台的位置才是最搶手的。
旖景自然不會怪他,只召來一個看上去像是侍婢的女子:「我家郎君約了杜宇娘,煩勞小娘子請她過來。」說完,極為上道地遞上去一塊碎銀。
那侍婢須臾迴轉,只笑著說道:「恐怕要客官稍候了,杜宇娘正在接待嬌客呢。」
這是什麼情況,約了她來千嬈閣,杜宇娘卻……接客去了?旖景小臉忍不住垮了一垮,卻聽那侍婢又說:「杜宇娘說了,她等會兒再來給郎君們謝罪。」
旖景無奈,只得稍安勿躁地等著。
她今天是「小廝」,自然不能落坐,便提了茶壺給春暮、三順斟茶,這無疑讓兩人都十分尷尬,尤其是春暮,險些站起身來搶過茶壺,多虧旖景及時用炯炯有神的目光逼了她回去。
忽然又聞四周掌聲雷動,呼哨大起,三人忍不住看向當中的歌舞台——
歌舞台正中,懸著一盞巨大的飛角六面朱紗燈,燭火艷艷,照得台上恍若白晝。
粉幔四垂於柱,分外旖旎。
抱著琵琶,執著玉簫,膝上擱著瑤琴的樂伎在喧囂里依次落坐,最後才有一紅衣女子慢步登台。
燈火輝煌下,她的肌膚有若脂玉,白得驚心動魄,三千烏絲被朱紗輕束,鬆鬆地垂於腰間,一身紅衣似火,金絲海棠束腰,將那腰肢勒得匪夷所思的纖細,底下未系羅裙,只穿著一條大紅色的燈籠褲,也是輕紗製成,襯出一雙修長的玉腿,在綺麗的紗褲中若隱若現。
女子步於舞台正中,舉腕、曲臂、蘭花指慢扣,再一回腰,那深遂的眼睛盈盈一掃,嬌艷頓生。
廳堂里再次喧起了一浪喝彩。
想來這位就是紅衣姑娘了,旖景滿懷好奇地打量,見她眉若墨染,鼻似瓊瑤,嬌唇豐盈,五官輪廓比中原女子要深遂許多,果然是有胡人的血統。雖也艷麗,卻並非傾城傾國,甚至還不如杜宇娘的風姿,想來能引得公勛紈絝們一擲百金,皆是因為那讓人血脈賁張地身段吧。
但聽絲弦一激,樂曲驟然流淌。
幾乎在同時,紅衣輕舒玉臂,纖腰低放,竟然仰臥於台上,也不知從什麼地方變出兩條長長地朱紗,飛向那盞巨大的彩燈,當到極致,又婉轉落下,卻不待完全跌落,紅衣已然輕躍而起,旋轉如風,一時間只見玉臂、朱紗,還有那柔若無骨卻嬌艷無雙扭動的纖腰,晃得人眼花繚亂。
她的舞姿極為奔放,帶著胡人原始的熱情。
春暮看了一陣,面紅耳熱,不得已移開目光,只見四圍貴族公子都是一副垂涎的神情,實在不堪入目,待要垂眸盯著腳尖,又怕格格不入引旁人注意,只好把目光定格在對面的三順身上。
而她身後的旖景,卻看得津津有味,幾乎忘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也就在這處閣樓中,兩側其中一間包廂里——
楚王世子虞渢擱下手中的筆,把一紙書信交給了杜宇娘。
「世子,還請出示您的信物。」杜宇娘盈盈一笑,美目漾漾。
虞渢看向灰渡。
灰渡忙掏出懷裡的錦盒,打開,取出一枚青銅徽,杜宇娘接在手中,往硃砂里一摁,又將那星火的圖案印在信紙上頭。
「剛才我若是沒有聽錯,你仿佛約了衛國公府的小郎君面談?」虞渢仿佛隨口一問。
杜宇娘細心地用白疊布拭盡青銅徽上沾的硃砂,交還給灰渡,笑著說道:「什么小郎君,那日她與冉定郡主前來,奴家一眼就看穿她是個小娘子了。不過她自稱為郎君,奴家懶得拆穿而已。」
虞渢清秀的烏眉微微一揚:「你讓一個小娘子趁夜來千嬈閣面談?」
「可是她要見奴家的,讓個小廝兒來傳話,說要與奴家交易,奴家看她與郡主甚是親近,舉止談吐不凡……」見楚王世子甚是關切,杜宇娘又是一笑:「罷了,奴家早知她的身份,是衛國公的嫡次女,蘇家五娘。」
那丫頭竟然敢趁夜來妓坊之中?雖然虞渢聽說來者是個小娘子時,就隱隱有了猜測,可一經確定,仍然心下暗驚。
「想來是有什麼事兒,要讓奴家協助吧,不過她既然聲稱交易,必是沒得長輩的許可,若是連來與奴家面談的本事都沒有,奴婢也沒有與她交易的必要了。」杜宇娘款款起身,替虞渢斟上一碗熱茶:「若是沒有信物,奴家大可不必理會她,但世子也知,奴家心裡的不甘……蘇五娘如果能解了奴家心頭恨事,奴家也願意以私人的名義助一助她。」
杜宇娘說完,略略一停,她自是知道楚王府與衛國公府的關係,另外也瞧出世子似乎對今晚這位小娘子有心關注,以為話說到這裡,世子應當會拜託自己稍後將那小娘子的詳細來意告之,卻見虞渢忽然垂眸,目光落在淡碧的茶水裡,似乎蘊繞著一種莫名地情緒。
又隔了一陣,虞渢方才說道:「五義盟幫規甚嚴,不得泄露委託者之事,你卻毫不猶豫將蘇五娘來此的事情告訴了我。」
杜宇娘怔了一怔,看向虞渢,卻見他神情頗為嚴肅,連慣常那抹淡笑也不見了,美目便是一嗔:「世子於奴家有大恩,奴家待您自不與別人相同……再說蘇五娘也不是五義盟的委託人,她手裡可沒有星火銅徽……罷了罷了,奴家省得,閨閣女子的聲譽重要,她既然瞞了家人長輩,想來是有些難以啟齒的密事,奴家不管這交易能否達成,都替她保密就是,就算有人拿著真金白銀來撬我的嘴,也再不泄露半個字出去。」
虞渢這才緩和了神情,那修長的手指扶上青花茶碗,嘗了一口茶水。卻忽聞外頭突生喧囂,卻不是那喝采鼓掌之聲。
不由眉心一蹙,起身邁步,推開了包廂的雕花門,往外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