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各懷心思,小聚芳辰(2/2)
話沒說完,就見建寧候把手中的筆一扔,烏墨四濺,險些沾到了候夫人的臉上。
「你也是世家女兒,什麼時候竟然學起那市井潑婦的作風,私下議論起母親的是非來?」
候夫人張了張嘴,委屈得兩眼通紅:「我還不是為了家和萬事興,母親原本待瑛娘也沒這麼苛刻,就是知道娟娘婚後不如意,才有些不甘,可當年的事,還不是母親一念之差,又能怨得了誰?真得罪了國公府,對候爺又有什麼好?」
「婦人之見!」建寧候「唰」地一下揉了宣紙,恨恨地說:「衛國公什麼人,怎麼會僅憑婦人之言就不顧姻親?荇兒與辰兒、景兒可是婉娘的親骨肉!你只當媖娘果真站穩了腳跟?難道不知道她如今掌握中饋,還有個大長公主身邊的嬤嬤盯著?這麼多年了,大長公主為何對她沒有完全放心?就只有你們這些內宅婦人,眼光短淺,才以為她表里如一。」
「這是什麼話?」候夫人心裡的訝異頓時壓過了委屈。
建寧候卻抑制住了怒氣:「陳年往事,再提無益,你只消做好自己的本份,再別讓我發現私下抱怨母親的不孝之行。」
說完也不再理會候夫人,竟然揚場而去。
候府木蘭苑裡,這時卻是鶯聲燕語,笑語喧騰。
小娘子們的生辰,唯有及笄禮才需大辦,普通不過就是邀上幾個閨中知己、自家姐妹,玩樂一日罷了,故而黃氏七娘十三歲芳辰,卻也只邀了衛國公府的幾位小娘子。
她雖在家中小娘子們排行為七,委實卻是候府三房的嫡長女,底下還有一個庶出的妹妹八娘,這時畏畏縮縮地坐在一旁,紅著眼看姐姐拆禮。
「呀!這是汝窯產的蓮花白瓷碗吧,瞧這色澤,真真剔透如玉。」黃氏五娘訝異地說道,看向旖景——蘇五娘與七娘最為親密,應當是她才有這樣的手筆。
卻聽蘇氏三娘說道:「不值什麼,只怕阿月還看不入眼。」
這下連江月都覺得幾分驚訝了,濃密地睫毛一閃,看向蘇三娘:「蘿姐姐言重了,這般珍貴的禮,實在讓我受寵若驚。」
兩人一貫不和,常多爭執,比如江月往年生辰,蘇三娘非但不會應邀,隨個丫鬟們繡的香囊也就算盡了禮數。
黃六娘生怕兩人你來我往,又說出什麼難聽話來,忙打開一個錦盒,取出一本書籍,瞧了一眼,本是想隨口岔開話題,卻當真驚嘆了:「嘖嘖,快來看,這竟然是一本前朝名士梁績親錄的《殘年記》,存世不過二十本,不想卻在七妹妹的生辰禮中見到了。」
說完,黃六娘也看向旖景——據說阿景收藏了不少珍籍,想不到她這般大方,竟然能割愛給七妹妹,實在讓人羨慕。
不想旖景也是滿面驚訝,拿過那本薄薄的書冊翻來覆去地瞧,頻頻頷首:「我那兒只有一本仿的,這一本卻委實是梁績的親筆,別的不說,這一方印,據說是前朝六空大師雕刻,大師圓寂後,再也沒人能仿得這枚印章。」
蘇八娘雙靨微紅,小聲解釋道:「是二哥哥偶然尋得的珍籍,我是個愚笨的,也不擅長詩詞,留著也沒用,莫如送了給月姐姐……」
汝窯的白瓷雖說珍貴,到底也不是太稀罕,貴族府上也是常見的,可這本珍籍,卻是有價無市。
別說候府的小娘子們十分震驚,衛國府的小娘子們也是目瞪口呆。
尤其三娘,心裡一陣冷笑:八娘可真出息了,誰不知道她最不受待見,雖說有個一母同胞的哥哥,從來也不曾怎麼理會過她這個血親妹妹,怎麼突然二哥哥就這麼大方起來?
想起宋嬤嬤當初的一番開導,三娘不由意味深長地打量著八娘,難不成,張姨娘只以為會在莊子裡終老,一時開了竅,竟然開始為八娘籌謀?她這般討好黃七娘,莫非是看中了四表哥?真是可笑,四表哥可是候府三房的獨子,雖不能襲爵,卻也沒淪落到娶個庶女的地步。還是個不受祖母、父親寵愛的庶女!
黃五娘與黃六娘也是個喜歡詩詞歌賦的,自然對前朝文豪親錄的《殘年記》愛不釋手,唯有江月卻不甚上心,滿面熱情地謝了蘇八娘幾句,就隨手束之高閣。
「你給我準備了什麼?我昨晚輾轉反側,好奇了一晚上,還不拿出來瞧瞧。」江月挽著旖景的手臂,殷切十分。
諸位小娘子都是十分好奇。
眾人皆知旖景深得大長公主疼寵,手上的寶貝可是數之不盡,皇族公主、郡主有的旖景必定都有,她有的那些公主、郡主卻未必有,江月與她一貫要好,也不知今年會從她手上得個什麼稀罕物。
旖景笑了一笑,才指了指案上一個四四方方的錦盒:「自己瞧。」
卻是一套筆墨紙硯,雖說也名貴、精美,卻不如那本珍籍。
原本閨閣女兒的饋贈,也就是份心意,旖景本也不打算與誰攀比。
江月卻是喜笑顏開:「果然是你知我心意。」
蘇三娘諷刺般地掃了八娘一眼,心道,看吧看吧,無論你怎麼討好,送的是什麼稀世珍寶,也就值幾個言不由衷、輕描淡寫地謝字。
八娘旖雲也微覺難堪,其實這禮,是早幾日二郎千叮嚀萬囑咐讓她送的,她也不曉得二郎的用意,不過看著這禮物珍貴得太過了些,心中很是忐忑,姐妹們私下往來,哪裡有送這般重禮,她這次出手太重,只怕幾個姐姐都會心生芥蒂。
悄悄打量,見三姐只顧與黃六娘說話,大姐與黃五娘倒是言談甚合,四姐拉著黃八娘坐在一旁,五姐一如既往與江月閒談,六姐還如在家那般,拿著卷書看得分外專心,方才吁了口氣。
江月趁著別人不注意,拉了旖景去裡間,神秘兮兮地遞上一個布袱:「前次那些話本,聽說你逼不得已一把火燒了,我又託了四哥在外頭買了一些,這次你仔細著,可別讓長輩們又再發現了。」
旖景蹙了蹙眉,婉言謝絕:「本是一時好奇,可聽了祖母的教導,我也明白過來,這些個話本原不是閨中女兒看的,阿月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這些話本我再不能要。」
江月略略一怔,卟哧一聲笑了出來:「本就是你祖母小題大作,看幾本話本哪裡就有那般嚴重了?裡頭不少好詞好賦,文筆也優美華麗,你保證愛看的。」
竟然不顧旖景,招手讓秋月近前,讓她好生收著。
旖景心裡本對江月有幾分疑惑的,這時聽她說祖母小題大作的話,又堅持要讓自己看那些才子佳人的風流故事,越發地不喜,蹙著眉義正言辭地說道:「阿月休要胡言,祖母一貫都是為我好的,我們身為小輩,怎能說出那等不敬之辭。」
江月這下完全怔住了,不敢置信地盯著旖景,過了半響,才訕訕一笑:「是我口不擇言,阿景莫惱,你既然不喜這些話本就算了。」怏怏地把那布袱丟在一旁,很有些委屈的模樣。
反倒讓旖景有些過意不去,想來當初,自己也真是對這些話本愛不釋手,江月只想著投己所好,才熱心地尋來,她怎麼能想到自己對這些話本子已是深惡痛絕,於是便拉了江月的手,三兩句就把話題岔開了去。
這時的旖景,還是願意相信江月沒有害人之心。
兩個女孩兒避了旁人,只說著一些閨中趣事,略微的不愉也很快消失一盡。
不過多時,便有一個候府丫鬟入內稟報——
「三夫人已經在水榭里備好了宴席,有請諸位娘子前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