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忽得啟發,設計識人(2/2)
這丫鬟實在是太心軟了些,旖景暗嘆,也安慰道:「你們都想左了,我並不是要打發了夏雲,只不過別有用意而已,小小地利用她一回罷了。」
春暮這才吁了口氣,也不再追問了。
夏雲這時完全沒有意識到她的命運走向即將發生轉變。
荷塘里,蓮葉亭亭,托著耀眼的金芒,雖然無風,卻似乎不堪陽光的重量,微微顫抖著。
夏雲坐在濃蔭下,托著腮看著滿池金波,悠然一嘆。
得知春暮將嫁為官家婦,她羨慕得好幾晚都睡不著覺,滿腦子都是怎麼討好宋嬤嬤,也給自己爭取這麼一個機會,可一直難下決心……倒並不是因為有什麼顧忌,而是她實在不懂得怎麼討好人。
無財無勢,又是個笨嘴拙舌的,要怎麼才能討得宋嬤嬤的歡心?
鬱郁數日,尚不待想好怎麼拍馬屁,卻忽又聽說春暮拒絕了這門婚事!
夏雲頓時覺得胸口悶痛。
春暮實在是不知珍惜……
那可是官宦之家!一個奴婢竟然拒絕了做一個官家子的正妻!
明明都是一般的人兒,她絞盡腦汁求而不得的,卻被春暮棄之入履。
老天果然不開眼,菩薩們更不會同情弱者。
夏雲憤憤不平,跟著又陷入了鬱郁之中,她依然還是找不到討好宋嬤嬤的方法,可那近在眼前的誘惑,無疑讓她比前些日子更加焦灼。
人就是這樣,若是不知春暮的事兒,夏雲壓根不敢憧憬自己會嫁給官宦子弟,可一旦知道有這樣的機會,不覺就開始了美夢連連,但也不過只是做做夢罷了,可當她知道春暮拒絕了親事,這夢境就突然變得真實起來,自然更迫切地想讓美夢成真。
到了後來,就把這夢看成了唯一的希望,卻又苦於沒有爭取的法子。
就越發地對現狀不滿,儘管如今的生活,也算是衣食無憂、太平安穩。
都是為了將來,鶯聲起碼還知道去找紅雨討好,可夏雲卻只知道自怨自憐,哀嘆蒼天不公。
可是有的時候,機會也全不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鶯聲一連多日往松濤園「活動」,拉著紅雨沒邊沒際地閒聊,說的都是羨慕的話,終於耗盡了紅雨的耐性,在這麼一個炎熱的午後,開門見山地問她:「姐姐可是想調來松濤園?」
總算是,問出了這麼一句動聽的話!
鶯聲只覺得悶熱盡消,心底颳起了一陣清風,拉著紅雨的手,滿是迫切,熱淚盈眶。
紅雨不自在地縮了縮手,為難地嘆息:「我不過也是個奴婢,哪裡能幫得了姐姐。」
鶯聲連忙啐了一口:「那等蹄子的胡話,妹妹何必放在心上?誰不知道宋嬤嬤的尊貴,你可是她唯一的孫女兒,要說也算官家千金了,這點子事哪裡難得了你?」
有官家千金還做人使喚丫鬟的嗎?但鶯聲說得十分自然,面不紅心不跳,態度誠摯得讓紅雨反而臉紅了,心裡頭難免也會竊喜——可不是嘛,父親眼下雖是國公府的家奴,可太夫人何曾真將他們一家看做奴婢?將來脫籍是免不了的,宋家可不正是官宦之家,將來自己可不就是官家千金?
自己完全可以與小娘子們一樣,過著錦衣玉食、呼奴喚婢的生活,偏偏祖母心實,說受太夫人恩惠無以為報,才勸著自己進來做丫鬟報恩,可到底是普通家奴比不得的。
卻不曾想,她爹不過就是宋嬤嬤的養子,之前又入了奴籍,就算是得大長公主的恩惠脫籍,也說不上是官家子弟,更何況於她?
鶯聲的話說中了紅雨的小心思,成功的讓紅雨求到了宋嬤嬤跟前兒。
「祖母不是也希望我去綠卿苑嗎,可巧鶯聲得罪了春暮,在那裡待不住,莫不就許了她吧,她調來侍候世子,綠卿苑正好就有了個缺兒,雖然是個二等,可有祖母籌劃著名,升為一等也是遲早的事兒。」
遠瑛堂後/庭的忍冬花蔭里,紅雨與宋嬤嬤避開了旁人密謀。
宋嬤嬤卻啐了一口:「一個賤婢,還敢自己挑揀主子侍候,也不掂掂自己的骨頭有幾斤幾兩。」
這話,自然是在罵鶯聲。
在宋嬤嬤心裡,當然是不把自己當奴婢看的。
「祖母……」興致勃勃的紅雨愣了神兒。
宋嬤嬤長嘆:「你到底還小,考慮事情還是有些欠穩妥,你可想過那鶯聲的意圖?哪裡是受了罰,得罪了春暮,不過是因為年齡大了,仗著幾分姿色,就起了那等齷齪心思,國公府這麼多小娘子,她怎麼偏偏想去世子院裡?若真如了她願,將來鬧出什麼風波來,我們都得被牽連。」
紅雨垂了頭:「那我拒了她就是……」
「不過這也是個機會。」宋嬤嬤忽然又鬆了口,狡黠地神情沉在眼底:「你別答應她,也別拒絕她,等她再尋你,你只說要替我做雙鞋子,可女紅不佳,求了她指點……」
接下來的幾日,當鶯聲洗完一院子丫鬟的衣裳,就開始坐在窗前做鞋……
秋月的工作總算有了新進展,這一日喜笑顏開地來旖景跟前兒匯報——
「要說那蹄子可真夠警慎的,早些時候咬死不承認,原來是紅雨那頭沒鬆口,瞧瞧眼下,都為宋嬤嬤做起鞋子來,她只道事情定了七八,再不瞞著了,在五月面前誇耀呢,說是不過多久就要去松濤園裡侍候了,還羞羞怯怯地讚揚世子爺的才華風度,仿佛轉眼就會做了姨娘一般……真是恬不知恥。」
一旁的春暮聽了,險些沒有去捂秋月的嘴:「在五娘面前,這都是說的些什麼胡話!」
旖景自然不以為意,暗忖宋嬤嬤果然要順水推舟,紅雨來綠卿苑她不反對,可讓鶯聲這個禍害去長兄身邊……那絕對不成!
雖然,旖景並不以為長兄是那等胡來之人,可是……
像張姨娘,還不是楚心積慮地爬床功成。父親當年又何常是好色胡來之人?
不過長兄院子裡的事,也輪不到當妹妹的插手,她總不能去祖母面前說,鶯聲心思不純吧……
還是要待宋嬤嬤出手,自己再想法子化解?
一個丫鬟的調動雖不算什麼,可總得有個說頭,宋嬤嬤又會找什麼藉口呢?
旖景思忖一番,決定先按兵不動,又問秋月:「讓你打聽楚王世子的事,如何了?」
秋月連忙匯報:「早就打聽明白了,可五娘沒問,奴婢一時竟然混忘了……楚王世子這次回京,聽說再不會去翼州,那日五娘遇到他,正是回京後的第三日,專程來太夫人跟前兒問安的,後來還與咱們府里的世子爺下了幾局棋……魏先生與楚王世子常有書信往來,也難怪楚王世子會順便拜訪先生。」想想又加了一句:「並沒什麼蹊蹺。」
旖景失笑:「我哪裡是覺得蹊蹺,不過是有些好奇,不知楚王世子為何突然回京而已……照你打聽的來看,想必是學業已成,才回老王妃跟前盡孝的。」
話雖如此,想到關於虞渢身染惡疾,活不過冠歲的傳言,旖景還是免不得心內沉重,算著時間,清谷大概還得等兩年才出現,且不說這一世他的惡疾能否會被清谷治癒,就算一如前世時,清谷能治好他的「惡疾」,事情到底還是已經發生了轉變,這一世的他不僅師出名門,更是少年成名,再治好了「惡疾」,對虞洲的威脅無疑比前世翻了幾番,如果這時的虞洲尚不足懼,可萬一真如自己推測,鎮國將軍心懷惡意……
保不住會摁捺不住,提前發動陰謀,謀害世子的性命。
這個可能,好比陰雲密布,籠罩在旖景的心頭,以致於讓她坐立難安,歪在榻上,細細盤算起來。
不能再耽擱了,楚王妃的死因,必須要儘快地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