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有人忠直,有人糊塗(2/2)
櫻桃實事求是地替冬雨作了證,順便也擇清了自己。
「她們倆剛才一同出了屋子,可不就只剩夏雲你一人?」秋月挑了挑眉,逼近一步,將那空蕩蕩的碟子遞在夏雲面前,揚聲兒說道:「如果不是你,這糕點還能自己生了翅膀飛了不成?」
饒是夏雲好性兒,這會子也不免紅了臉,話音裡帶著委屈:「我難道就是那貪吃之人?嘴賤得偷吃主子賞給你的東西?分明是你無理取鬧,我懶得與你理會。」說著就要轉身離開。
「站住!事情沒說清就想走,還不是做賊心虛,春暮姐姐不在,秋霜也沒有進屋子,屋子裡可不只有你們三人?又不是櫻桃和冬雨,還能有誰?一碟子糕點雖說不算什麼,可這鬼鬼祟祟偷雞摸狗的行為可要不得,虧你還管著五娘的衣裳首飾。」
這話實在難聽,夏雲頓時面紅耳赤:「你說話可得有依據……」
「這可真得好好分說一場,倒成了我冤枉好人不成?或者你的意思,是櫻桃與冬雨兩人串供,不但偷吃了東西,還串供栽污你不成?」
夏雲本就不是伶牙俐齒之人,聽了這話更是慌亂起來:「我何曾這麼說過?你少牽三扯四地賴我。」
「這可奇了怪了,好好一碟子鳳梨酥,兩個丫鬟親眼瞧著被紗罩蓋著,憑空就能沒了蹤影?我一進來,就見你坐在外頭,如果不是你,可還真見了鬼!」
秋月纏著夏雲,一連聲地指責,非得讓她承認,夏雲當然不肯,又怕冬雨也誤會,分辨不及之餘,也存了幾分惱火,與秋月推搡起來,眼看矛盾就要激發,還是廂房裡陪著八娘的巧慧聽見了音兒,出來拉開了兩個丫鬟:「這是怎麼了,又不是什麼大事,都是侍候同一個主子的姐妹,可不能動手動腳傷了和氣,八娘昨晚睡得不好,這時還歇息著呢,你們別吵著主子。」
秋月方才作罷,剜了夏雲一眼,恨恨丟下一句:「就當是被狗叼了去!」
賭氣般重重跺腳轉身,穿過茶廳、正堂出了屋子,才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苦著臉喃喃自語:「主子呀主子,為了演這場戲,我可是親口把自己這處貶成了狗肚子……」
夏雲滿頭霧水,心裡委屈得不行,拉著冬雨連聲兒地訴苦:「這我可說不清楚了,那碟子什麼鳳梨酥,我看都沒看過一眼,妹妹一定信我。」
冬雨也疑惑著,不知秋月耍的是什麼把戲,嘴上安慰夏云:「姐姐的秉性我還不知道?哪裡是秋月說的那種人……可是哪裡開罪了她,不是我多疑,只是這事實在蹊蹺,沒人動那碟糕點,也就只有一種可能,就是秋月存心尋姐姐的不是了。」
夏雲十分茫然,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光,尋思了一會兒,搖頭說道:「秋月和五娘往日就親密,又小著我幾歲,有什麼事情,我也不與她爭,哪裡會開罪了她……」心裡突然一動,不由起了花花心思:「就是早些時候,聽著她與秋霜議論宋二公子的事,說是……」猶豫了一番,想到自己的未來,夏雲把心一橫:「兩姐妹議論著嬤嬤不怎麼地道,明知宋二公子是那樣的性情,還想哄騙春暮,逼她嫁過去……嬤嬤哪裡是那樣的人,我聽不過耳,就和她們爭論了幾句。」
說完,夏雲直盯著冬雨,見她矜持的笑臉上總算有了些不自在,頓時心跳如鼓,咬牙一鼓作氣地說道:「秋霜姐妹與春暮要好,心裡自然是偏幫著她的,妹妹聽了就聽了,可別把這事兒上心,更別說給嬤嬤知道,免得她老人家窩火。」
難怪打從自己來這院裡,秋月與秋霜就不怎麼搭理,合著她們是與春暮抱成了團兒,冬雨心裡窩火,臉上卻只有委屈與過意不去,主動拉了夏雲的手:「原來姐姐是因為這個才開罪了秋月,姐姐的情意,我定當記在心裡……原本祖母看重春暮,就是因為她賢惠穩重,指望著她嫁給表哥後,能多加約束表哥的性情,要說來,我那表哥就是年輕不懂事兒,才壞了名聲,其實本心並不壞的,就是性子急躁了些,不過春暮有顧慮,也是人知常情。」
夏雲感覺到冬雨的「誠意」,頓時心花怒放,早將秋月存心挑釁的委屈與難堪拋去了九屑雲外,恨不得把心剖出來,捧給冬雨瞧:「宋二公子那些事兒也算不得什麼,不過春暮爹娘俱全,她又得五娘信重,心大眼高也是有的,只枉費了嬤嬤的一片心……多少人想得嬤嬤眷顧,都沒有那等本事與福氣。」
緊緊回握著冬雨的手,夏雲滿懷迫切,可也只收穫了冬雨幾句感激的言辭,還遠遠達不到她心裡的期許,於是再次把心一橫,總算挑明了話題:「如果我有春暮的一半福氣,莫說嫁給官家子做正妻,哪怕成了侍妾,這一世都當謹記嬤嬤的恩情。」
隨著這話一出,夏雲的心也懸在了嗓子眼裡,直到看見冬雨溫和的笑意,才又落到了實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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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雲在這廂拉著冬雨痛表決心,那廂秋月也風風火火地尋了櫻桃,甩手就是一枚銀錠,又拋出了晉等的誘惑,說了個栽贓嫁禍的法子,要讓櫻桃出手,整治夏雲,好好威逼利誘了一番。
待旖景回了綠卿苑,秋月迫不及待地上前復命,壓低了聲兒把櫻桃的反應說了一回:「當奴婢說要向主子推薦,讓她成一等丫鬟,櫻桃眼珠子都亮了,可一聽說要栽贓夏雲,她卻嚴辭拒絕,竟然還說了奴婢一頓。」
旖景問:「她怎麼說的?」
秋月清了清嗓子,學著櫻桃義正嚴辭的模樣:「你快些走吧,這話就當我沒有聽過,大家同一處當值,不說情同姐妹,卻也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就算有了過節,也不該行這等鬼鬼祟祟的事害人,我今天知道你有了這樣的打算,若將來夏雲真因此遭了禍,公道話一定會說的,我勸你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免得偷雞不成蝕把米。」
非但拒絕了秋月,甚至還威脅著她要主持公道,看來櫻桃的確有些意思,旖景這麼想著,心裡也很愉悅——自己好不容易挑中的人,當然希望她表里如一。
櫻桃與夏雲交情平平,可能為了她拒絕利誘,甚至不惜得罪秋月,足見不是心藏鬼魅之人,品性正直者,背主的可能性自然比那些見利忘義之人小得多,當然,身為主子,也要施恩於人,要獲得別人的完全忠誠,必須得滿足她一定的利益,才能建立穩固的情誼。
東明元帝有句話,誠之一字,原為相互,旖景深以為然。
秋月又說:「奴婢這時也明白了您的用意,五娘這一著,並非為了發作夏雲,而是想考驗櫻桃吧?」
「你才明白?這會子總算放心了吧,我固然不喜夏雲,但也不會害她。」
可是只怕夏雲自己會選擇一條不歸路,想到秋霜說起夏雲聽了宋二德行之後的反應,秋月心裡悶悶地,罷了罷了,該做的都做了,有人執迷不悟,她也沒有辦法。
「叫櫻桃來,有的話,我還要當面一問。」旖景又說。
櫻桃原本就在外頭待命,因此秋月只消掀了帘子喚一聲兒,自己卻沒有再進東次間,反而連冬雨都打發開去,往堂前廊子裡一坐,不讓丫鬟們靠近。
且不說冬雨的滿懷疑惑,櫻桃心裡始終還是有些忐忑的,畢竟秋月的地位在那擺著,自己才剛得罪了她,難保她不會在五娘面前搬弄是非,可轉念一想,自己做的原本沒錯,拼著問心無愧,大不了竭力一辯,往日瞧著五娘,也不是那等偏聽偏信,是非不分之人。於是也就穩穩入內,恭順一福,垂眸靜待五娘問話。
旖景斜倚在美人榻上,眼瞧著櫻桃的落落大方,心裡又贊了一句,說出來的話,卻透著幾分嚴厲:「知道我為何讓你來跟前?」
櫻桃心中一凜:「奴婢不知。」
「秋月今日去尋你,讓你收拾了夏雲,原是我的囑咐。」淡淡地說,旖景只留意著櫻桃的神情。
「奴婢……」萬萬沒想到五娘會這麼說,饒是心有準備,櫻桃還是忍不住慌亂,心裡揣摩著五娘的用意,為何一定要自己去收拾夏雲?莫非是要重用自己?可那等鬼祟行為,栽污陷構,自己又實在不屑。
把心一橫,櫻桃跪在了地上:「奴婢斗膽,有數言相勸。」
旖景挑了挑眉,強忍住心底的欣賞,冷冷地說:「身為奴婢,只當奉命行事,你倒是話多。」
「五娘恕罪,奴婢不知夏雲錯在何處,該不該罰,可五娘您是綠卿苑的主子,就算處罰,也得罰在明處,才能讓人心服口服,而不該……不該行嫁禍之事,如果以此開端,將來下人之間但有矛盾,說不得也會彼此陷構,互相攀咬,長此以往,府規苑矩豈不成了一紙空文?忠直之人受罰蒙冤,但容那些邪門外道猖狂,傳揚開來,旁人也會議論五娘您不知約束下人,這是奴婢的淺見,可也是奴婢的心裡話,還望五娘思量。」儘管心中慌亂,可櫻桃始終有自己的衡量。
五娘知書識禮,不應是非不分,她特地交待了秋月,利誘自己陷害夏雲,無疑是有提攜自己的心思,主子的看重,原本就是奴婢的幸事,應當感恩,正是因為如此,自己才不應一昧地迎合,就算主子怪罪自己不識抬舉,也得要勸諫一番,才不枉了五娘的看重。
跪在地上說完那番話,櫻桃輕吁了口氣,橫豎做好本份,至於結果如何,那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但求問心無愧,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