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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罰外加罰,怨上添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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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其他幾個二等丫鬟都遠著她十萬八里千,連往日裡最交好的五月都不再搭理她,昨兒個五月生日,鶯聲還拿了個銀鐲子去討好五月,結果被婉拒了,鶯聲當時就黑了臉,訕訕地在後院裡洗衣,簡直就把衣裳當做了仇家一般狠命錘打,趁人不注意還往櫻桃的衣服上吐唾沫呢……沒人願意跟她說話,倒不知她心裡抱怨的是啥,只知道拿了幾個錢給門房的婆子,問過紅雨這些日子有沒有再來……許是這些日子都在做粗活兒,飯量倒是增加了不少,心裡頭想來還窩著火,全靠猛灌茶水來抑制,這吃得多喝得也多,晚上就不消停,一晚倒要起來個四、五次……」

春暮與秋霜聽了這話都笑了,打趣秋月真是盡職盡責,活脫脫一個「密探」的料。

旖景卻若有所思,問道:「櫻桃怎麼樣,她歷來與鶯聲不合的,這會子瞧鶯聲受罰,有沒有幾分興災樂禍,落井下石?」

秋月想了一想,搖了搖頭:「這倒沒有,幾個二等丫鬟聚在一處,常常嘲笑鶯聲,櫻桃就是悶不吭聲那一個。她雖說常與鶯聲拌嘴,這些日子以來卻還清靜。」

想來鶯聲吃了大虧,多少得收斂著,不敢再挑事,而櫻桃也不去撩撥她,兩人之間竟然突如其來的和平了。

旖景點了點頭:「你得空提醒一下五月,就說她與鶯聲原本就是好姐妹,鶯聲被罰,讓她多寬慰著。」

秋月起初還有些疑惑,仰著面頰思索了一陣,眼睛突然亮了一亮,似乎明白了旖景的用意,忙應諾下來,又說了一句:「奴婢還忘記稟報件事兒,聽說三娘去清平庵,太夫人讓宋嬤嬤送上一程。」

春暮這會子一聽宋嬤嬤三字就犯怵,脫口而出:「她別不會在三娘面前再挑事吧?」

看來宋嬤嬤在春暮心目當中,已經徹底淪落成了壞事做盡的惡人,旖景失笑,想了一想,搖頭說道:「祖母讓她去,許是因為有話要交待淨平尼師,如若她在三娘面前挑事,讓三娘在清平庵再惹出什麼事故來,旁人豈不疑她?宋嬤嬤是不會做這損人不利己的事兒。」

旖景所料不差,宋嬤嬤這次去清平庵,當真是因為大長公主多少有些不放心,才讓她去交待淨平尼師一聲兒,讓她對三娘嚴加責管,務必讓三娘知道好歹,宋嬤嬤是什麼人,腦子略略一轉,就知道了大長公主的意思,是擔心三娘那性子,不服尼師管教,在庵堂里又鬧一場。再想到國公夫人的擔憂,宋嬤嬤漸漸拿定了主意。

經過春暮的事一鬧,大長公主眼看對她沒有芥蒂,說不得心裡已經有了別的想法,為了將來的大事圖謀,再依附另外一座靠山,就成了勢在必行。

除了大長公主,國公府還有哪座山值得她去附靠呢?首選當然是掌著中饋的國公夫人,前次羅大家的出事,不是也多虧了夫人提前露了口風給她?若不是國公夫人把這事捂了下來,羅大家的那種行為,往小說了是一時貪念,往大說了可是背主,真要是追究,送去官府也能治個盜罪,羅大家的可是她親家,雖然不致於讓她受到牽連,可真要是鬧將開來,也算被狠狠下了顏面。

國公夫人的處理方式,也算是照顧了她的臉面,對她示好。

靠山主動示好,自己當然要識趣才行。

國公夫人擔心三娘忌恨她,那麼自己起碼得讓三娘不要因為這事對嫡母心懷忌恨。

宋嬤嬤先回了一趟私家,左思右想著,放了幾個銀裸子在錦囊里,掂掂有個五、六兩的重量,這才換了一身淺褐色的素緞褙子,只在髮髻上別了股銀簪,才坐著青幃轎子去了國公府角門兒。

角門處已經候著輛紫檀車,門房龔六正叮囑著車夫路上當心,瞧見宋嬤嬤下轎,連忙迎了上前,屈褸著腰,滿面都是討好的笑:「嬤嬤來了?三娘才上了馬車。」

宋嬤嬤點了點頭,沒有與龔六寒喧的打算,卻見龔六小心湊前,壓低了聲兒說道:「小的老家前些日子來了親戚,捎來好多土儀,雖不是什麼值錢的,錦陽京里卻是見不著的,有心孝敬嬤嬤,只怕擾了嬤嬤清靜……」

宋嬤嬤一雙利眼有意無意掃過龔六諂媚的臉,似乎隨口說道:「你有心了,我又不是圖清靜的人,晚飯後總還是有空的,有時還巴不得來幾個人陪我說話呢。」

龔六會意,笑得眉毛直抖:「小的今晚就讓小的婆娘去陪嬤嬤解悶兒。」

宋嬤嬤斜了斜嘴角,揮了揮手,上了紫檀車,一掀車帘子,便見穿著一身白底青花襦裙的三娘,繃著臉坐在裡邊。

三娘很委屈!

被祖母責備處罰,其實她早有準備,原本以為只被罰抄經書,畢竟那方鎮紙沒落在五娘身上,不過是讓一個丫鬟腫了手臂,誰知竟是被罰禁足!這已經讓她惱火不已——那個什麼張姨娘成日裡還打罵丫鬟呢,也沒見挨個什麼罰,她這個正經主子難道連丫鬟都打不得了?

祖母也太偏心了些!

後來不過就是說了崔姨娘幾句,卻惹惱了一貫疼愛她的父親,親口說要送她去清平庵里!

自從知事,她一昧地在嫡母與父親面前乖巧小意,一年四季也不知做了多少鞋子女紅孝敬,才搏得了父母的幾分寵愛,不像五娘,什麼都不需要做,只知道撒嬌淘氣,就贏得了千般呵護,憑什麼說嫡庶無別?難道這不是嫡女與庶女的差異?

五娘常與姐妹爭執,也沒見誰斥責她刁蠻跋扈,到了自己頭上,被罰禁足不說,甚至要去清平庵里……

誰不知道清平庵的淨平尼師嚴厲,無論哪個貴女,只要去了那處,吃齋念佛就不說了,還得做那些提水洗衣,拾柴灑掃的粗重活!

受些苦若是還不算什麼,只一想到那些僕婦下人們背後的嘲諷,以及二娘、五娘興災樂禍的笑臉……

三娘咬牙切齒,終於紅了眼圈兒,甚至沒留意宋嬤嬤進了車廂,也沒留意馬車緩緩駛動。直到聽見一聲沉重的嘆息,三娘這才抬眸,瞧見宋嬤嬤似笑非笑地跽坐在自己跟前兒。

「嬤嬤……」喊了一聲,嗓子裡帶著澀澀地哽咽。

「三娘可是覺得受罰了,心裡委屈?」宋嬤嬤一臉溫厚,眼睛裡不見凌厲,似有無盡地憐憫與同情。

豈止是委屈,更覺得恥辱,可這些話,卻不是對祖母面前的人能說的,三娘默默警告自己,牽強地扯出一絲微笑來:「是我做錯了事,也當該罰。」

宋嬤嬤哪裡會被小女孩兒的謊話迷惑,微微一笑:「往日看三娘子也是個明白人,怎麼這次竟這麼糊塗呢?你惹誰不好,偏偏對五娘……」

三娘就聽不得五娘兩字,頓時將眼睛漲得通紅,險些忍不住破口大罵,只狠狠地把指甲掐緊掌心,才強抑了心底的怨憤。

宋嬤嬤半抬眼瞼,又道:「老奴多嘴幾句,三娘若是覺著有理便聽,若是覺得刺耳,只忘了便是。」見三娘不說話,於是宋嬤嬤繼續說道:「公主憐惜五娘自幼喪母,打小兒就將五娘留在身旁照顧,經過這十餘年的相處,多少是偏疼她的,三娘這次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兒,直言五娘是剋死生母的罪人,也難怪公主惱火。」

「祖母她……」三娘忍得艱難,眼淚始終還是決了堤:「我說的那話有什麼錯兒,難道不是因為五娘,母親才……」

「就算是因為如此,這話也不是你應該講的。」宋嬤嬤嘆了一聲兒:「你是當姐姐的,原也該禮讓著妹妹,這才是大家閨秀,你還小,不知這閨閣女兒,最怕的就是刁蠻任性的名聲傳揚出去,說句實在話,你們在閨閣里還能留多久,將來可都是得出閣的。」

「五娘到底是嫡出,又有公主護著,可是你呢?說個不好聽的話,到底是庶出……不過國公爺歷來也寵著你,夫人又是賢惠人,將來婚事上頭必然也會為你細細打算的,可如果你還是這般任性,被有心人栽了個跋扈蠻橫的名兒……那些個高門望族的貴婦,可不願意自家兒媳是個這樣的性情。」宋嬤嬤擺出一副嚴肅的面孔來:「雖說國公府的門楣在這裡擺著……你只想想康王府的平樂郡主吧,就是年紀小小傳出了跋扈的名聲,今年都十八了,尚還待字閨中呢。」

平樂郡主也算是威名赫赫了,十歲時在宮宴上就動手打了她庶妹一耳光,後來去金相公府上赴宴,又與禮部尚書的女兒起了爭執,當著諸位貴婦的面,就潑了人家滿臉的茶水。聽說她的庶妹,還曾被她用馬鞭子抽得遍體遴傷……

高門望族對平樂郡主畏之如虎,誰也不敢娶這麼一個河東獅回去。

想到這裡,三娘心中的怒火漸漸平息,神情萎頓。

宋嬤嬤知道她是開了竅,也就點到即止:「無論心裡有多少怨氣,至少在出閣前,可都得忍著,三娘子今年也已經十三了,也忍不了多長時候……這次就當是吃虧長智吧,你也應當明白,無論國公爺多寵你,卻也敵不過五娘去,國公爺豈是為了這些,就置孝道於不顧的糊塗人?」

好比這次,父親非但沒有為自己求情,反而因為自己不敬姨娘,就重罰了自己……

雖然不甘,但三娘不得不承認,宋嬤嬤說的是實話。

可是難道就要讓她這麼忍聲吞氣地……

想到五娘耀武揚威的模樣,三娘又是一遭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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