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早生死結,一朝爆發(1/2)
書上筆墨,正是出自虞渢之手,旖景對他的一切都很淡漠,唯有對他的筆跡還是認得的。
許是因為旖景的突然沉默與微妙的神情,讓六娘才剛放下的戒備也重重提起,將《溟山文集》收了一收,壓在了胳膊底下,小篆生怕旖景惱火,連忙解釋:「五娘,這本書是六娘求先生借的,趕了好幾日才謄好,說好今日歸還……」
丫鬟小心翼翼地語音讓旖景清醒,下意識地問道:「先生怎麼會有這本書?」
楚王世子自幼體弱,纏綿病榻,難得出現人前,就旖景的記憶里,沙汀客這個名號,知道的不過寥寥幾人,前世她成為世子妃前,就從不曾聽說過。
六娘微微一怔,打量旖景的目光就越發怪異了,猶豫了一會兒,擇字擇句地精簡作答:「先生出身魏氏,溟山書院門生。」
當今大隆,名震天下的兩位大儒,並稱南丁北魏,南丁指的是寧海松鶴書院的創辦人丁昌宿,北魏便是指翼州溟山書院的創辦人魏望庸,衛國公府小娘子們的西席魏淵,不僅僅是溟山書院的門生,更是魏氏族人,是魏望庸的族侄,這些,旖景都是知道的,而《溟山文集》正是收錄溟山書院門生作品的書籍,因此她有此一問,六娘才會覺得十怪異。
旖景其實想問的是,先生怎麼會有沙汀客抄錄的《溟山文集》。
想到六娘誤會了,旖景重新問了一遍:「這位沙汀客……」
「五姐只與楚王府二郎交厚,難道不曾聽說楚王世子的號?以一首《蒼生賦》聲名遠揚的沙汀客,我們也得叫一聲表哥呢。」六娘很難得的說出這麼長的一個句子,清亮的眼睛微抬,帶著淺淺的諷刺。
蒼生賦?在她熟知的往事裡,這是一個陌生的名詞,而沙汀客更是不曾聲名遠揚,倒是楚王世子常年臥病的事情,都中貴族無人不曉。
心底捲起萬千疑惑,仿若滔天巨浪,將旖景當頭淹沒。
卻不待她理出個頭緒來——
「景娘當然是不知的,她只關注著《鴛鴦侶》《怨東亭》這些雜書,又哪裡將渢哥哥的大作放在眼裡?」通往水榭的木梯上傳來一陣凌亂的步伐,打頭的女子個子高挑,一身紅火的襦裙,衣上繡著金絲牡丹,纖長的腰身被盈盈一束,更顯長身玉立。柳眉鳳眼,膚色玉白,生得十分艷麗。
虞安慧,鎮國將軍唯一的庶女,旖景對她很是熟悉。
楚王府人丁不算複雜,這一輩就只有安慧、安然兩個少女,楚王便沒有在府中另設女學,而是讓安慧、安然過衛國公府一同受教,又因著虞洲對旖景極好,甚至越過了親妹妹,安慧一直就不怎麼待見旖景,兩人間常有言辭磕絆,關係歷來緊張。
安慧只比旖景大了一歲,性子又甚是跋扈,旖景原本也不是隱忍的性情,前世時,她們倆真真就是水火不容。
可重生一回,旖景卻不願與她鬥嘴,一笑而過便是。
再看安慧身後,果然跟著安然。
相比安慧的跋扈出挑,楚王唯一的女兒安靜得仿若一個影子般的存在。
安然也是庶出,她的生母乃楚王妃陪嫁侍女,出身本就卑微,似乎楚王妃病逝不久,這個唯一的侍妾也香消玉殞,奇怪的是楚王府里像是從沒有過這個侍妾的存在,人人對她諱莫如深,如若不是有安然的存在,只怕連旖景都不知道楚王曾有一個侍妾,就連安然,雖說是錦衣玉食的金枝玉葉,卻謙卑謹慎得讓人匪夷所思,旖景細細算來,她與安然也是自幼相識,可加上後來成為姑嫂的那些辰光,兩人攏共交談一定不超過百句。
安然與旖景同年,可是當前世旖景殞命之時,安然尚且待字閨中。
對於安然,旖景從不曾關注,如今隔世再見,她卻想好好了解一番這個安靜得匪夷所思的金枝玉葉。
並不理會安慧的挑釁,而是對安然展顏一笑:「阿然,怎麼幾日不見,你瞧著又清減了一些,莫非也病了不成?」
安然似乎吃了一驚,疑惑地看向旖景,輕踩步伐沒有發出半點聲息,待落坐於角上的一張平膝烏案前,才沖旖景怯怯地一笑:「並不曾病,不過因天氣炎熱,沒有什麼胃口。」
安慧見挑釁沒有得到回應,冷哼了一聲,卻對身後的一個怯怯弱弱的女子粗聲粗氣地說道:「你愣著幹嘛,還不與衛國公府幾位娘子見禮,我們不過是客,難道你還要端著楚王府的架子不成?」
這一番話引得旖景萬分驚奇,方才注意跟在安慧身後的另一名少女。
原本以為,不過是跟來侍候的丫鬟而已。
細細一看,少女雖著青衣白裙,難掩出塵氣質,舉止雖然謹慎,卻比弱柳扶風,自然百般風情,挽著雙丫髻,扎著青絲絛,一張精緻小巧的面孔,眉若繚繞清煙,似有不盡哀愁,目如璀璨寒星,仿佛千般思緒,櫻唇欲語還休,嬌顏含羞帶怯,好一個堪比西子的美人!
可的確是一張陌生的面孔!
這人是誰?
安慧讓她與眾人見禮,又把她歸作「我們」,顯然不是丫鬟侍女,難道是鎮國公府謝家的女兒?可為何卻全不在旖景的記憶?
卻見那少女盈盈一福身,語音婉若鶯聲淺唱:「安瑾與兩位姐姐見禮。」
原來她就是鎮國將軍收在外頭的伶人所生的女兒,旖景恍然大悟。
這些天來,楚王府突生的風波自然會風傳到一街之隔的衛國公府,不待秋月再去打探,大長公主已經告訴了諸位小娘子——她們多了一個表妹。
秋月帶回的情報是——將軍夫人才在娘家鎮國公府待了兩天,鎮國將軍就親自前往接了回來,聲稱已經將安瑾的生母遠遠送去了隴西,而安瑾畢竟是皇族血脈,不可流落在外,於是老王妃做主將她接回楚王府。
不過沒想到的是這麼快安瑾就會來扶風堂與她們一同聽學。
再聽安慧滿是諷刺,又有些不甘地說道:「安瑾是我們三妹,祖母讓她一同來聽聽先生的堂講,也好學些規矩去去身上妖里妖嬈的伶人味兒。」
旖景對這位突然出現的表妹很是好奇,才將柔和的笑意漫上唇角,正欲招呼,就聽見了一個略顯突兀的尖利嗓音——
「原來這就是瑾妹妹!」
又是一陣紛沓的腳步聲,二娘領先,三娘、八娘緊跟著進了水榭,說話的人正是二娘,這時她正斜著眼角,帶著幾分輕挑與戲謔地將安瑾上下打量,那模樣活像一個不懷好意地登徒子。
「聽說你生母是名戲子,難怪生得這般妖嬈模樣。」三娘從「登徒子」身後裊裊娜娜地走了出來,熱情地拉起了安瑾的手,開口卻是這麼一句毫不客氣的話,難為她還把語氣控制得這麼柔和親密,就像是發自內心地稱讚一樣。
安瑾的小臉白了一白,卻有些倔強地抿了抿唇,毫不退讓地與三娘對視。
安慧很得意,沖一旁面無表情地安然挑了挑眉,其實她與安然的姐妹感情一貫不怎麼樣,可顯然安瑾的出現,讓她對安然有了幾分親近感,正興災樂禍之時,卻不想三娘在一下刻,就把火燒到了她的頭上。
「慧娘與你一比,也是相形見絀。」三娘一彎唇角,鬆開了安瑾的手。
旖景這時已經拉著八娘落坐,瞧見眼前這般情形,暗自一嘆,三娘好勝,戰鬥力也十分了得,看來今天是註定不得清靜了,暗下決心要坐壁上觀,堅決不參與這場亂戰。
安慧聽了這話,當然勃然大怒,柳眉一豎,鳳眼一挑:「崔姨娘也是貌美如花,聽說如今也是極得衛國公寵愛的,不過瞧著阿蘿卻沒有繼承她那般傾城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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